【余拜仁】:專心一致《好好拍電影》的許鞍華
隨著疫情緩和,文藝及娛樂事業都解凍回暖,其中重入戲院就是不少戲迷朝思夜盼的集體行動,畢竟Netflix、HBO及Disney+的製作再多再精良,大銀幕的魔力始終是難以取代的(儘管多個大銀幕日前才剛剛倒下,皆因陪伴大家渡過超過35年時光的老牌院線UA不敵疫情全線結業)。撇除UA的突然死亡,香港電影市場這一陣子也是十分熱鬧,要睇大製作、大明星,有《拆彈專家2》,要撐獨立小品,有《狂舞派3》,除此之外,還有一部巨星級作品——《好好拍電影》(Keep Rolling):由文念中執導的許鞍華紀錄片。熟悉香港影壇的人,對文許二人絕對不會陌生,前者是資深美術指導,先後四度獲頒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美術指導及服裝造型設計獎,後者是殿堂級導演,不但六度榮獲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導演殊榮,寫下歷史,更加是威尼斯影展終身成就金獅獎得主,屬於首位華人女性導演得主,成就非凡。
文念中和許鞍華各有成就,同時關係緊密,二人結緣於2002年的《男人四十》,其後相繼合作如《桃姐》及《黃金時代》等經典,工作上是合作無間的伙伴,私底下是感情要好的知己,《好好拍電影》的創作緣起正正是彼此之間的惺惺相惜。對於文念中來說,華人地區出產了一部又一部電影人紀錄片,香港重要影人故事卻無人去講,令人感慨,其中許鞍華身為女性導演,在男性主導的香港電影圈中位置獨特,加上她一直堅持在商業製作外探索非主流電影,人文精神又特別重,值得關注,於是他向許鞍華提出要為對方拍攝紀錄片,原因有二:自己熟知對方脾性,而且雙方長期緊密合作,許鞍華則是一口答應。對比此前她先後拒絕其他類似邀約,今次的爽快肯首大概都反映了她對文念中的高度信任、充份欣賞,畢竟許鞍華在導演崗位上素以要求高而聞名,要讓另一位導演同行走進自己的世界,並以自己最熟悉的語言去述說自己的人生,絕對不是容易的事。
《好好拍電影》的長處短處都是明顯的,甚至就是一體兩面,長久以來的無間合作,令文念中成為其中一個最能深入剖析、闡述許鞍華及其電影的導演;同時,多年累積的深厚情誼,讓文念中及其團隊能在極近距離之下觀摩、捕捉許鞍華的神態舉止,這一切都相當關鍵,皆因當中牽涉到紀錄片的「真實性」。在很多早期電影理論研究中,專家都以「非虛構式的電影」(non-fiction film)來定義紀錄片,其中學者佛萊赫提(Robert. Flaherty)的理論尤其重要,他認為紀錄片是「對『真實』的藝術性處理」,可見「真實」就是紀錄片需要處理的核心對象。如果十分熟悉成為優勢,那麼相當親密又會否造成限制?文念中自言早於學生時代已很欣賞許鞍華,甚至在電影選修課偶遇對方時就曾主動遞上紙條,希望覓得工作機會,這份植根心底已久的感情會否影響了他「對『真實』的藝術性處理」呢?甚至潛藏著過度美化的傾向?例如許鞍華過去一直忠於社會各種獨立聲音,近作包括《黃金時代》和《明月幾時有》,加上新作《第一爐香》,則似乎轉向了另一維度,當中變遷在本片中並無太多篇幅,到底是不值一提,還是避而不談呢?
儘管如此,《好好拍電影》仍然是目不暇給的,不但讓人看到許鞍華這位殿堂級華人導演的電影路及人生路,而且從其個人歷程更折射出整個香港電影事業的發展和蛻變,一花一世界,以小能見大,值得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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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鞍華專訪】重看40多年舊作《撞到正》 將鬼故拍成喜劇
【幽默感是不可多得!】 陰陽眼、鬼上身、鬼睇戲、鬼食泥……這些看似靈異可怕的畫面,在許鞍華執導的《撞到正》中,卻竟然成了「幽你一默」的精彩笑點。 1980年上映,被譽為香港電影新浪潮代表作之一的黑色喜劇《撞到正》是許鞍華的第二部電影長片。主角阿芝(蕭芳芳飾)是落鄉班(指:到鄉間演出神功戲的戲班)的二幫花旦,去到長洲表演時「撞鬼」,原來真相跟抗日時期的一個詛咒有關? 劇情懸疑離奇,但當時兼任監製與領銜主演的蕭芳芳,堅持要拍攝一部合家歡喜劇,深怕恐怖片會嚇走小朋友。許鞍華便參考著名導演波蘭斯基(Roman Polanski)的《天師捉妖》(1967),以誇張幽默的手法講鬼故。「例如一個大男人被小女孩上身,突然好姣、好嗲,外形跟性格完全不協調就很好笑。」 對許鞍華而言,幽默感是天生的,可遇不可求。幸好,電影創作團隊都是幽默之人,事隔四十多年後重看舊作,她依然覺得過癮。「這部電影有好多地方都很有特色、很可愛,片中有許多不同的效果,那個創意是比較超前的。」 香港電影資料館為慶祝成立二十五周年,配合「香港流行文化節2026 」舉辦「奇幻電影之旅」,選映12套香港經典奇幻電影,並以《撞到正》世界首映作為開幕電影。 採訪:Godric @_godricleung 攝影:Andrew @andrew_bangchan 設計:ZH @zzzzzzzih_ |玩盡戲班文化 許鞍華強調《撞到正》的成功絕非她個人功勞,沒有編劇的陳韻文,沒有兼任主創、主演與監製的蕭芳芳,也不成事。 「這個故事是蕭芳芳說要拍的,我聽到是戲班故事立即『𦧲飯應』,我好喜歡拍戲班!」雖然許鞍華自認不是粵劇迷,但她從小就常跟家人去利舞臺坐山頂位睇大戲,很喜歡場內的活潑氣氛。「居高臨下看下去,有人會在那裡吃花生,吃到滿地都是,有人吸煙,有人聊天,我又會跑來跑去,不會像看音樂會般的坐定定。」 開拍前,團隊跟許多粵劇老行尊見面,了解戲班習俗,學習如何祭白虎、拜華光祖師,又聽聞了不少靈異傳說,「人被鬼上身時,要用紅筷子夾中指,也是他們告訴我們的。」 但如何將這些傳統拍得有趣?許鞍華覺得要去盡一點。有一幕,關聰飾演的戲班小生一哥洗澡時被鬼上身,原本有型的大情聖,轉眼間卻化身可愛小妹妹。 拍攝時,關聰問許鞍華:「拍我半身還是全身?」 當時許鞍華也沒特別想法,但又想嚇唬他一下:「要沖涼,當然要全身!」 最後用俯瞰角度,遙遠地拍了背面全裸。許鞍華又想到關聰的角色被鬼上身後,安排了在浴室內跌倒一幕。這些出奇不意的情節,為觀眾帶來不少驚喜。「這一幕令這部電影很high,觀眾也不會說,不想看別人裸體。只要你們開放一點,我們又去盡一點,大家就會覺得好笑。」 |一拍即合的默契 憶起當年拍攝情況,許鞍華笑言:「大家經常要等我笑完,才可以拍下一個鏡頭!」她指蕭芳芳的功勞很大。她將主角阿芝,塑造成一個口齒不清、行路八字腳,個性大剌剌的女生。無論是反應、叫聲、動作也會誇張一點,戲中其餘演員見狀,也會跟住模仿。 蕭芳芳同時兼任監製,每日拍攝完畢後,也會跟許鞍華一起審視翌日的拍攝劇本,確保不會出錯。雖然蕭芳芳要求高,二人在《撞到正》又是首次合作,但許鞍華完全沒有慌。「我從來都不怕人,不論對方是大明星,還是大老闆,我都一視同仁。」結果,許鞍華的表現也讓蕭芳芳放心。「去到現場她就好滿意,可能因為我們勤力又快手。」拍攝期間,雙方都對美學有一致的追求,亦沒有發生甚麼爭執,「去到某一個地步,她就很安心讓我獨自去做。」 拍過更多電影後,許鞍華才發現這種默契真的很寶貴。「很多時候經常會有人質疑你,尤其當你是新導演的時候。他們經常問我這樣可不可以?問到我自己也沒有信心。」 |拍電影要伺機而動 蕭芳芳與許鞍華曾有個約定,當二人到了八十歲的時候,要再拍一部電影。現在兩位同樣到了七十八歲,問許鞍華有甚麼題材想拍,她卻瀟灑地說:「到時再算啦,到時未死再算啦。」甚至打趣道:「其實我現在的興趣就是去看醫生,我有一半時間都去看醫生,有時撞到腳,又甩頭髮。」 講笑過後,她也認為在現今的經濟環境下,若果太早籌備,最後找不到投資者開拍電影,也只是白忙一場。「我沒有非常積極去想著再創作,但如果有機會,有適合的題材都會做。」 拍了四十多年電影,許鞍華覺得做導演本來就不用那麼積極。「其實做了二十年,你已經會乾涸。無論是生活經驗,或製作經驗,你都會攰和悶。沒有新的靈感,又要強行找一些題材,那不就很辛苦嗎?沒有感覺地去做,就只會像一個AI,不會做得好的。」 曾經許鞍華也經歷過創作低潮,那時候她選擇去教書,直至她內心對創作的那團火重燃。現在,她也在靜候那團火的歸來,不慌也不忙。 《撞到正》(4K 數碼修復版)將於4月25日(星期六)晚上七時半,於香港文化中心大劇院舉行全球首映,當晚導演許鞍華更會與藝術指導李樂詩博士,以及演員劉天蘭出席映前談,大家萬勿錯過! 「奇幻電影之旅」 日期:4月25日至6月7日 地點:香港文化中心大劇院及香港電影資料館電影院 票價:$70(文化中心大劇院:開幕電影《撞到正》)∕$60(電影資料館電影院場次) 購票: www.urbtix.hk 購票優惠及節目詳情: https://www.filmarchive.gov.hk/tc/web/hkfa/2026/fantasy/pe-event-2026-fantasy.html 鳴謝高韻有限公司 Courtesy of Hi-Pitch Co., Ltd. #香港流行文化節2026 #香港電影資料館 #撞到正 #蕭芳芳 #許鞍華 —————————————————————— In ACOO, you can see #ACOOPerson.
OASIS|余拜仁:由金鐘出發,兩個鐘時間,你最遠可以去到幾遠?
導遊馬泰星和演員陳小燕在金鐘上車,經過會展、紅磡、旺角東⋯⋯卻無法抵達心中目的地;定神一看,車外飄揚著的是俄羅斯國旗!同行人甚至包括十九世紀俄羅斯文學巨匠契訶夫?一個個俄羅斯人陸續上車、一幕幕荒誕情境接連上演,由世代矛盾、男女情愛,到主僕角力、政教紛擾,包羅萬象;同是天涯二人行,從香港到俄羅斯,這趟超現實旅程到底如何收科? 香港話劇團最新創作《從金鐘到莫斯科》就是由這一架奇幻列車開始,劇團藝術總監潘惠森(潘Sir)親自擔任編劇及戲劇構作,從大文豪契訶夫的短篇小說中抽取養份,結合自己對此時此處的洞察和批判,寫成這齣「香港與俄羅斯」、「廿一世紀與十九世紀」、「戲劇與小說」、「喧鬧與靜默」、「劇場主義與現實主義」等等並置對讀的新作,既嚴肅,又瘋狂,極不簡單。 契訶夫棄醫從文,縱不懸壺,其濟世之心卻從未止息,改行執筆,他份外注重描寫俄國人民的日常生活,一邊嘲笑醜惡、一邊同情貧苦,筆觸尖銳同時不失幽默:《凡尼亞舅舅》描寫人對生命虛度的無力和掙扎、《櫻桃園》刻劃人在社會變遷中的得失和離留⋯⋯話劇團過去曾先後搬演這些經典劇本,讓香港觀眾感受到契氏文學的永恆生命力。 除了有契氏文學擔當地基,潘Sir亦在《從金鐘到莫斯科》中灌注了他自己對天地、對眾生的洞見,猶如樑柱支撐;須知道潘Sir素以觀察力深刻、創作力驚人見稱,尤其擅於為不同時空、人事,以至文本穿針引線,另闢閱讀觀賞蹊徑,例如話劇團不久前剛搬演的《親愛的.柳如是》,他便從明朝浩瀚歷史中萃取精華,聚焦於「秦准八艷」之首、著名歌妓柳如是身上,帶領觀眾望向大時代、看見小人物,充滿野心。 今次兩位大師展開一場跨時空、跨地域的對話,觀眾不但看得見十九世紀俄羅斯人的生活狀況,而且感受到廿一世紀香港人的生命脈搏,同時兩者又或明或暗緊扣著、呼應著,妙不可言;例如第二場的《審判》,父親因懷疑兒子偷錢而大興問罪之師,驚動了包括村長、神職人員,以及軍方人物,眾人爭相介入,有人強調「按本子辦事」、有人相信「浪子可回頭」、有人堅持「亂世用重典」,莫衷一是,及後發現失竊純屬誤會,本以為風波終告平息,誰知清白兒子仍遭責罰,皆因他直斥一眾長輩既無分辨是非能力,又要自恃權位妄議他人言行。 又如第四場的《託萊多的罪人》,一男一女正為「誰是女妖?」爭持不下,男子一口咬定女子就是女妖,誓要將她送往法院,女子質疑男子:「我話你係女妖!得唔得?」對方大聲疾呼:「我係男人!」女子反唇相譏:「點證明?」最終對話並無依循「真理愈辯愈明」方向發展,相反男子更大力動員同路人一同捉妖:「係男人都行出來!」最終合力將女子送上火刑刑場,一場獵巫鬧劇終於落幕。 好劇本難得一見,有緣落到好導演手上的話,更是彌足珍貴。話劇團今次邀請到資深劇場導演李鎮洲(C.C.)執導,這位五屆香港舞台劇獎最佳導演得主的技法豐富而純熟,為是次製作選定了首重想像力的風格:借助簡約舞台佈景和道具設計,加上精準肢體動作和場面調動,呈現包括「香港」和「俄羅斯」等多個不同場域,因此觀眾毋須依賴國旗國徽等顯性工具才能知道角色身在何方;與其追求像真,花上極大心神、耗費極多資源搭建實景,不如採取靈巧手法刺激觀眾想像,畢竟舞台上見得愈少,心目中隨時想到更多。 《從金鐘到莫斯科》存在很多感覺似遠又近、既荒謬又真實的故事情節:香港線方面,兩位小人物努力適應疫後生活,卻似乎有種「回不去了」的感慨;俄羅斯線方面,不少俄國人物都將「去莫斯科!」掛在嘴邊,相信成功去到莫斯科的話,一切都會好起來;看過契訶夫戲劇作品的人或者都會知道,「去莫斯科」實屬其創作中相當重要的精神象徵,例如《三姊妹》中的小妹就經常呼喚:「去莫斯科!去莫斯科!」不管最終能否成行,這個地方彷彿都能給予人一種希望、一股力量。「從金鐘到莫斯科」未必是個一看就懂的劇名,然而了解相關脈絡之後,似乎又能讀出更深長的意味;也許長路漫漫、也許困難重重,你又知否自己身在何方?
OASIS|余拜仁:亂世的「生存手冊」
出身「低下」,必定難成「大事」?一己命運已經顛沛流離,面對危在旦夕的天下,個人尚可如何?身為古代女性,除了相夫教子,還能為國爭光?明末清初名妓柳如是,身處歷史夾縫卻仍忠於自我:情路顛簸,她繼續愛情至上;國難當前,她堅持精忠報國,向世界說明「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並非男子漢的專利,小女子也可無愧讀書識字。 明末是個政治腐敗的時期,皇帝更替頻繁,宦官干政,黨爭激烈,同時江南受惠於經濟發展扎實根基,卻仍非常繁華富庶,其商業水平超越前朝任何時期,青樓妓院則是時代下的副產品,經濟愈好,數量愈多。「秦淮八艷」之一的柳如是正是其中一位才藝佳絕名妓,這位大時代下的小女子引起了香港劇作家潘惠森的注視,更啟發後者作出極具野心之舉:將四百年前的柳如是生平事跡搬上舞台,製作成三小時長劇《親愛的.柳如是》(《柳如是》)。 《柳如是》就如一面棱鏡,既可反射光線、又可分裂光源:正面,觀眾看到柳如是對個人追求的執著,包括男女戀慕與家庭幸福,在情路上跌跌宕宕又尋尋覓覓;側面,觀眾見到柳如是與身邊名士指點江山、青樓論政,以至親身介入一場一場政爭戰爭,為崇高理想獻身。國破家亡之際,有人殉國、有人屈節,生死懸於一線,忠奸繫於一念,要是身歷其境,你會如何選擇?自身、家庭、國族等主線支線縱橫交織,《柳如是》就是如此目不暇給。 生存問題,古今皆有:柳如是身處明清交迭之時,命途自是動魄驚心;置身廿一身紀當代社會,人們的抉擇又會否較為從容?如果以「生存」為題創造一本手冊,你期望有什麼內容?菲律賓裔編舞兼舞者Albert Garcia在澳門出生成長,近年旅居台灣鑽研當代表演藝術,並到包括香港等全球各地交流、創作及發表;邊界中進進出出、穿梭於不同國族,多重身分讓他對「生存」有了更豐厚的體會,並以此為起點製作《生存手冊:在狗、狼與水熊蟲之間》(《生存手冊》)。 台灣國防部2022年正式發布「全民國防手冊」範本,列明台灣一旦遭遇空襲,以至出現民眾受傷、停水停電,以及物資短缺等極端情形的應對方法,刺激了Albert對「生存」的好奇和鑽研,包括訪問各地移民、創作人及社會運動份子,了解其生存之道;《生存手冊》由Albert自身經歷出發,講述澳門回歸前後的政策轉變如何剝奪留澳菲裔人士的居留和醫療等權利,及後轉入手持菲律賓護照的他,這些年來在本地和海外創作旅途上遭遇的種種障礙及相應求生智慧。 Albert在《生存手冊》中帶來三段特色各異的舞蹈,感受其身體之美和力量情緒,同時有了前述鋪陳,觀者一邊欣賞到擁有多元身分的個體在舞台呈現「傳統舞」、當代舞及中國舞,一邊思索著「傳統」、「當代」、「中國」,以至更多有關身分的分類和標籤,人在不同國界與國族之間的流動遊走到底如何發生?誰比誰的空間更大更廣,當中原因又是為何?《生存手冊》是以小見大的作品,從Albert個人的心路歷程,觀眾有空間連結到自己的狀況處境,層層遞進,情理並重。 《生存手冊》於國慶前後在香港一級歷史建築中環藝穗會上演,完場後有觀眾慶幸自己沒有錯過:「此時此地看見這個作品,真是別具意義!」的確,香港一向都是福地,過去不曾有過太多極端情況,「生存問題」當然存在,更多人更多時候掛慮的(幸運地?)卻主要與「生活困難」有著更大關係;然而,放眼世界,「生存」議題愈來愈複雜,就算今天保了壽命,都無法肯定明日繼續有力氣、仍舊有憧憬,凡此種種都值得我們多一些思考、多一點關注。
OASIS|余拜仁:你起咗筷未?
當通關安排都大致完全打通,香港社會都可以話係真正復常,於是乎近日走到街上,大家都可能開始覺得人頭湧湧,有啲返到以前旺區經常出現人車爭路嘅盛況,同時戲院又好、劇場又好,紅館更加係唔駛講,基本上唔同嘅演出都係場場爆滿,演出長做長有,其中近日最爆紅,買飛買到最多怨氣嘅可能就係「神神聯手」嘅《愛我別走》,雖然票務系統今次係相對暢順,唔駛由朝到晚「321」倒數,或者全日手動F5,但係當你見到自己個籌係排到十幾萬、廿幾萬,甚至六十幾萬,其實都係同樣萬念俱灰,繼續嘆句「睇場騷姐」。 《愛我別走》之爆,絕對不難理解,就算咩都唔計,單係一個「子華神」已經夠晒號召力,適逢佢本尊呢排都係紅運當頭,繼《飯戲攻心》後,另一擔大旗之作《毒舌大狀》繼續大破紀錄,就算明明係沉重而認真嘅正片片種,放喺農曆新年合家歡檔期一樣遇神殺神、再闖高峰;就算坊間偶有評論指電影「只係爽片一套」,以至部分法庭情節「離地」,結局放諸香港現今社會實況,更加似係睇緊「科幻片」,一樣無礙票房屢創新高嘅凌厲走勢,於是,部分觀眾睇完林涼水都仲未夠喉,想走入劇場睇埋黃子華去做一個同Time Traveler有關嘅舞台劇,都係情理之中、自然不過。 同時,香港劇場其實都好多元同繽紛,除咗《愛我別走》之外,仲有好多其他有趣表演節目可以選擇,《各位起筷》就係其中之一;不過,有言在先,嚟緊你睇到嘅並唔係一篇推銷Sell飛廣告文,事關截至開筆呢刻,一連16場演出嘅門票已經全部售罄,就算依家你想立即「補飛」購票入場基本都係無咩可能,不過睇完篇文至少你有機會認識多啲本地創作人同佢哋嘅作品,下次可能無咁後知後覺。 言歸正傳,《各位起筷》係由四位香港演藝學院紅褲子出身嘅演員聯手製作:麥沛東(麥東)、巢嘉倫(阿巢)、陳嘉威(Donald)同梁嘉進(Eric);喺普羅觀眾眼中,麥東應該係最為人熟悉嘅,早少少時間上演嘅《媽媽的神奇小子》,佢係入面其中一位神奇隊友;呢一排叫好叫座嘅《正義迴廊》之中,佢係叫人「屈我啦,屈我啦!」嘅唐文奇,其他三位同麥東份屬同屆同學,功底紮實不在話下,同時四人早喺學校已經非常投緣,畢業多年之後始終堅持一齊搞一台戲,台上台下嘅默契都應該唔駛擔心。 功底扎實同有晒默契係一回事,作品好唔好睇又係另一回事,仲要睇番好多因素:「受惠於」疫情,佢哋有長達兩年時間去認真籌備今次製作,單係劇本都寫咗兩個截然不同嘅版本,呼應番時代嘅變遷,其中執筆嘅鄭國偉係非常資深嘅編劇,作品早已獲得不同殊榮,其中《最後晚餐》就以黑色幽默手法寫出低下階層喺生活中嘅掙扎,精準有力;至於執行導演一職就由新銳盧宜敬擔任,雖然佢前年先啱啱喺香港演藝學院畢業,但係已經憑住畢業作品《金龍》獲得校內傑出導演獎,並且同時獲香港舞台劇獎最佳導演(喜劇/鬧劇)同香港小劇場獎最佳導演嘅提名,令人眼前一亮,值得持續留意。 單喺牌面上睇,已經完全理解就算沒有鋪天蓋地宣傳,《各位起筷》仍然可以收穫一票難求嘅佳績,所以睇緊篇文嘅你,今次走寶都唔緊要,下次帶眼識貨就好。
OASIS|余拜仁:神神聯手 《愛我別走》
防疫措施(接近)紛紛放寬,出入境安排(接近)全面打通,由個別市民到整個城市,一下子都活潑起嚟,講起活力,其中有兩個界別係絕對不能不提,電影同戲劇:一系列老中青導演接力推出叫好叫座作品,包括《正義迴廊》、《窄路微塵》同《十九歲的我》等等,令到戲院除咗荷里活大片同救世英雄電影之後,仲有更多多元選擇;劇場方面亦都一樣,一連串話劇都錄得滿堂紅嘅佳績,例如《最後禮物》、《我們最快樂》同《短暫的婚姻》,值得留意嘅係就連一啲平日唔太活躍於劇場嘅朋友,佢哋都會出力撲飛,非常熱鬧。 細心嘅觀眾或者都留意到,上述三套作品都係出自同一位劇作家莊梅岩嘅手筆,難怪最近有業界朋友笑言:「好似靠佢一個人撐起半個劇界咁」,三個作品各具特色,其中上個禮拜先啱啱圓滿落幕嘅《短暫的婚姻》,描繪嘅就係一段又一段由信任、脆弱同罪惡感交纏而成嘅親密關係,當中唔少人物性格嘅刻劃、故事情節嘅建立,以至係對白台詞嘅書寫,同台下觀眾嘅當下生活,都有或多或少嘅共鳴感通,難怪作品自一開始嘅劇本出版,後來發展成電視短劇,到2019年首次登上大舞台,每一個模樣都獲得外界相當不錯嘅回響,直至三年幾之後今次嘅重演,一連xx場都係一票難求,十分誇張。 不過,更加誇張嘅搶飛血戰可能都仲未發生,事關「撐起半邊天」嘅莊梅岩即將會有全新作品面世,更加更加誇張嘅係今次節目網羅咗兩大神級人馬擔綱演出,二人先後同莊梅岩合作結緣,分別係早前喺《最後禮物》飾演吊兒郎當大佬嘅「子華神」黃子華同啱啱喺《短暫的婚姻》扮演不忠渣男律師嘅「林狗」林海峰,當「子華神」遇上「林狗」,就算劇情大綱未有,甚至連劇名都未見,早前單係一張只有兩個男人背影嘅宣傳照片見街,已經觸動咗萬千劇迷嘅神經,紛紛開始求票,或者提早放負:「呢個陣容咪駛旨意會買到飛。」 個人口味嚟講,我都未必完全享受兩位男神嘅每一次「演出」,畢竟二人個人特色超級強勁,要喺本色演繹之下再搵其他看點,有時都唔係咁易。於是乎,不論係血腥三級片《正義迴廊》嘅重犯辯護大律師,抑或係愛情悲劇《短暫的婚姻》嘅名利雙收事務律師,林狗本人嘅聰慧靈巧總係處處可見;同樣地,《飯戲攻心》同《最後禮物》中嘅兩個大佬,一個顧家有愛、一個帶恨離家,角色設定截然不同,落到子華神手上,好一些過去喺其他演出存在過嘅質感,又好似總係隱隱地滲咗喺骨髓入面,當然,鍾意嘅就會好鍾意。 然而,不論口味係點,呢兩個人喺舞台上嘅魅力相信都係無庸置疑,難怪就算到目前為止所有宣傳仍然無講過套劇係講乜做乜,觀眾們都已經愁緊點樣撲飛;由此看來,今次嘅劇名應該都改得相當準確,觀眾有時都係非常盲目:《愛我別走》。
OASIS|余拜仁:宇宙級藝術節
等了又等之下,香港終於終於真·復常,除咗市民積極籌備環遊世界,待興已久嘅各行各業亦都磨拳擦掌,積極再同世界接軌:旅遊業、零售業、飲食業、航空業紛紛準備好再次迎接全球旅客;保險、銀行,以及資產管理等金融服務機關努力鑽研大灣區,以及亞洲區嘅人才錢財互聯互通;話劇、舞蹈、音樂等等相當重視跨文化跨時空交流嘅表演藝術行業,亦都即時重新連繫世界各地伙伴,策劃包括演出同創作等不同合作。除咗走出去同人交流,表演藝術行業目前亦都正喺度醞釀緊一個超級項目,希望邀請到包括大灣區、兩岸各地、亞洲區內,以至歐美等地創作人、藝術家同製作人一齊嚟到香港,更深入地認識本地藝術,進一步商談不同合作,呢件大事就係「香港演藝博覽會」(博覽會)。 話說喺2022年年頭,特區政府宣布咗撥款四千二百萬元舉辦首屆專為表演藝術界別而設嘅博覽會,透過包括展覽推介、座談、專題討論、表演同交易等一連串嘅活動,展示本地、內地,以至外地頂尖表演藝術家同團體嘅作品,根據官方提供嘅資料,博覽會嘅目的就係「幫助內地和香港傑出的表演藝術走向國際,同時也促進他們與外地優秀的表演藝術家和團體交流。」據了解,有關當局喺過去一段時間正全力推動事件發生,最近終於敲定博覽會最快會喺2024年嘅第4季舉行,局方代表亦已先後走訪世界各地,向大大小小嘅表演藝術博覽會主辦單位取經,並且研究兩地合作嘅可能,例如攜手呈獻跨國巡迴演出等等。 對於業界嚟講,博覽會提供咗一個一站式嘅平台,讓行家們有一個密切接觸嘅機會,去做包括藝術創作上嘅交流,或者係節目層面上嘅買賣,形式上有啲似工展會同美食展,分別係主體唔會係「一蚊鮑魚」同「糧油套裝」,而係香港別具特色嘅演藝作品同創作單位;部分業界人士坦言,博覽會暫時都係只聞樓梯響,仲未聽到太多具體細節,都好期望主辦單位早啲同多啲去同業界交流,聽多啲佢哋嘅意見,令博覽會嘅花費用得其所,最後真係惠及到行業上下。 咁博覽會同普羅觀眾又有無關嘅呢?有!根據當局初步構思,博覽會亦都唔係純粹嘅業界活動,當中至少演出部分係會向公眾開放,換言之,到時就會有一系列高質素嘅本地同海外節目密集上演,好似一年一度嘅藝術節一樣;事實上,今年本地嘅演藝市道都係非常唔錯,包括早前圓滿落幕嘅《最後禮物》同現正火熱上演嘅《短暫的婚姻》,全部都係叫好叫座,一票難求,2024年嘅博覽會延唔延續到呢一股撲飛入場嘅熱潮呢,到時就要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