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角落|鴨靈號】沉沒又重生:一艘70年老船的堅持與浪漫
不少遊客對香港的第一印象,除了是擁有絕美天際線的維多利亞港,想必也有在港灣上揚起紅色帆的老木船的影子。作為香港人,你可能見過這艘船、上過船,但你未必這艘船的故事——原來它已有70年歷史,更曾一度沉沒,近年經過修復後才得以「重見天日」。
今天,讓我們帶你登上這艘香港現存最古老、仍恆常航行的古董中式帆船 #鴨靈號,乘風破浪,從船的視覺看香港。
|沉沒再重生
香港曾是著名的漁港,不少人以捕魚維生。鴨靈號在1955年建成,本身是一艘用作捕蝦的中式三帆漁船。它重50噸、長18公尺,因船身形似水鴨,所以命名「鴨靈號」,寓意「有靈性的鴨子」。由於每次出海工作日子長達兩三日,船艙設有睡房及廁所,也有用於放冰、水以及漁獲的大木箱。
1982年,一位法國商人在赤柱看到此船,深深愛上,及後到1986年,當時船主離開香港生活,遂把船賣給此商人。其後,此船亦曾被租予香港旅遊發展局,變成了觀光船,更成為了香港旅遊的標誌。在1993年的電影《李小龍傳(Dragon: The Bruce Lee Story)》中,便曾出現過鴨靈號的身影。
直到2005年,該法國商人亦離開香港,鴨靈號再被一間英資公司購入。2014年,該公司撤資香港,鴨靈號自此被擱在香港仔避風塘。由於日久失修,在一次颱風天沉沒。輾轉間,這艘船被從事遊艇買賣的人撈起,及後由旅行社老闆鄧添穩以8位數字購入,並在2015年再度啟航,直到今日。據說,當船隻被打撈起時,船身已經鏽跡斑斑、佈滿了厚重的蠔殼和藤壺的痕跡,花了不少力氣,才得以重現昔日的模樣。
|情懷不朽
現在鴨靈號除星期三外,每日下午至黃昏時間共提供4節維港遊。船上的叔叔員工,大多都有多年海上工作甚至生活的經驗。每次出海,員工們下午3時左右便會從銅鑼灣避風塘預備,檢查船上機械組件及清潔。其後離開避風塘到尖沙咀載客,期間觀察當日風力是否適合開帆。載客後,鴨靈號會先經過K11、尖沙咀天星碼頭,再駛到中環,一直往東面行駛至銅鑼灣,再折返至尖沙咀。
目前的鴨靈號仍保留原本逾85%的船身,包括支撐主帆的8米高木柱。遊客一踏進船內,便可看到船內陳設也盡量還原漁民生活的陳設,包括在船內掛起了捕魚、捕蝦及捕蟹的3種漁網、魚簍,也放了船隻沉沒後的部分組件讓參觀者細看。船上亦有天后娘娘,以祈求出海平安。
鴨靈號職員分享,說香港現在會維修木船的船廠已開始式微:「例如我哋剛剛大修,負責木工嘅師傅,最後生嘅都已經60幾歲。遲啲如果再有大維修,佢哋都70歲。」故員工們都只想「做得幾耐得幾耐」,「可能喺外國人眼中,香港嘅標誌喺帆船。好多外國人都識,但反而香港人唔識,所以好想香港人會認識呢一隻可能就快會消失嘅船。」
隨著船啟航,穿上的旗幟奮力飄揚。陽光灑進船身,與對岸天際線相映成趣,構成一道獨特的風景。究竟在這個紙醉金迷的香港,舊事物除了被逐漸淘汰之外,還能有別的結局嗎?
撰文:Heidi @heidi.is.strong
攝影:Andrew @andrew_bangchan
設計:Po @p12_o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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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角落】谷埔:在山旮旯的「肚」走一趟!從鹿頸行入新界東北客家古村
香港有很多地方,可能不少香港人一生都未曾去過一次,谷埔這個地方相信亦會榜上有名。谷埔是新界東北一條三百多年歷史的客家村落——由老圍、新圍、田心幾個「肚」拼合而成,曾經有稻田、有學校、有幾百人生活的痕跡。現在村裏仍有松記士多的客家菜、有茶果豆腐花檔、甚至有一間咖啡店。它好像已經荒落,但某些故事卻仍在延續中。 |沿岸而行——從鹿頸走進谷埔 從粉嶺港鐵站乘搭小巴,到雞谷樹下出發,沒有車路可以讓你繼續前進,你只能用走的。沿海邊的小徑往東,左邊是沙頭角內海的泥灘,右邊是長滿榕樹和朴樹的山坡。這段路不難行,但也不短——大約45分鐘的腳程,剛好足夠讓你意識到自己正在離開某種日常。 一路走,村屋稀疏,有些還住著人,有些已經被植物「接管」。再往前走,路邊的景觀開始變化:農地的輪廓還隱約可辨,但上面長的不再是莊稼,而是蘆葦和紅樹林。對岸是沙頭角禁區方向——你走得越久,周圍的聲音越少,手機訊號越弱,城市的節奏就越不像是真的。 然後海灣打開,你將會看見谷埔。 |客家圍村的肌理 走進谷埔,第一個要理解的概念是「肚」。客家人用這個字形容聚落——一個肚就是一群人、一片屋、一個姓氏圍出來的生活範圍。谷埔不是一條單姓村,而是由老圍、新圍、田心等幾個肚拼合而成。而老圍是谷埔的核心,有着楊、宋、李、何、鄭各姓聚居。遙遠一望,一幢幢村屋,就像深陷於滿山翠綠之中,讓人看得出神。 村徑兩旁的老屋高矮錯落,灰磚牆身被歲月洗得深淺不一,但幾乎每幢大宅的門外都鑿著同一組四字——「蘭桂騰芳」。原來「蘭」與「桂」取自芝蘭、丹桂,是兒孫的隱喻;「騰芳」則指騰達與聲譽——合起來便是客家家族的願望:後代昌盛,門楣生光。再往前走,一座兩層高的灰白學校在雜草間露出輪廓。啟才學校約建於1930年代,由村中宗族合力籌辦,是谷埔子弟啟蒙識字的地方。據說創校校長宋青參照了廣州黃埔軍校總理大樓的格局來設計,中西合璧:青磚與石塊砌牆,水泥收邊加固,屋頂卻是傳統的木樑金字瓦頂。1993年,啟才學校停辦,敵不過時代巨輪。 但谷埔最特別的,其實不是地面上的建築,而是腳下的地。三百年前,村民在海灣築起堤壩,隔開鹹水,圍出禾田種稻。1930年一場風暴令堤壩崩塌,1962年溫黛襲港再次摧毀。溫黛之前,堤壩是用黃泥、大石和糯米砌的;溫黛之後堤身裂開兩處,政府提供紅毛泥,村民出人力修補。後來水閘日久失修,海水湧入,稻田一片片荒掉,變成今天的金黃蘆葦和紅樹林。 |仍有煙火的角落——松記士多與Kukpo Cafe 沿村徑走到盡處,便能抵達「松記士多」。松記於2000年開業,在村裏算是「新事物」,為客人烹調正宗客家菜。經過推薦,我們叫了豉油皇炒吊桶、客家豬肉缽和醋鴨。吊桶是本地貨,鑊氣猛、醬色深,咬下去仍爽彈可口;醋鴨斬件上碟,點上檸檬及醋汁十分開胃;最讓人驚喜的是客家豬肉缽,老闆介紹道,豬肉配以豆豉、陳皮多次蒸煮至軟爛,陳皮香滲入豬肉脂肪內,是名副其實的「白飯殺手」。最後,店員又遞上珍珠蚌,說是早上漁民在沿海的收穫。旁邊食客竟然真的吃出珍珠,教人喜出望外。 食客們安坐在戶外有瓦遮頭用餐,員工們則在旁備菜。一隻非洲灰鸚鵡棲在欄杆上打盹,對食客說「你好」,還有幾隻胖狗,趴在陰涼處,連翻身都嫌費事。吃飯時,一隻三色貓跳上矮牆,伸手一摸,牠連忙擺好姿勢討拍,隨即又抽身而去,留下一尾悠然甩動的尾巴。 飯後沿小路再走幾步,竟撞見一間咖啡店「Kukpo Cafe」。在一條滿滿家鄉風情的客家村落裏遇上咖啡館,感覺有點超現實。坐在露天木枱前,山巒在對面鋪展開來,店主端來兩杯自家調的飲品——以本地出產的荔枝蜜,配鮮檸檬片,注入梳打水,喝一口,蜜香先到,繼而檸檬的酸輕輕喚醒舌尖味蕾,尾韻是花的甜,在口腔裏縈繞片刻才散去,是這天的MVP。 |趁還有餘溫 離開谷埔的方法,和來的時候一樣——沒有捷徑,只能沿原路折返。一路上,不妨在村口買一個茶果,趁還有餘溫,咬一口糯米和紅豆的甜,陪你回到有手機訊號的世界。 谷埔最讓人記住的是甚麼?香港不缺海,不缺山,不缺蘆葦在黃昏裏搖晃的畫面。讓人念念不忘的,可能就是這種介乎「還在」與「快要不在」之間的狀態。 攝影、文字:Heidi @heidi.is.strong 設計:ZH @zzzzzzzih_ ——————— 香港角落:直覺記錄香港,鏡頭攝下角落。 In ACOO, you can find #ACOOHKCorner. #discoverhongkong #explorehongkong #谷埔
【香港角落】黃大仙的福氣見證:黃大仙祠百年香火、求籤文化與「祝福里福牆」108個福字
踏入黃大仙,放眼一望,赤松黃仙祠矗立,百年香火縈繞,承載著香港市民對於福氣的期盼。善信們手執清香,閉目祈願,每一個虔誠的鞠躬,都彷彿在為紛擾的內心尋找一隅安寧;同一片土地下,黃大仙中心北館外的「祝福里」,一幅寫滿密密麻麻「福」字的《福牆》,將無形的期盼化為有形的文字,讓傳統的祈福文化,不再僅限於廟宇之內,而是化為植根於鄰里、人人可見的風景。 時代洪流不斷沖刷,這片土地的面貌早已幾番更替,但盛載於此的眾生願想卻始終如一。 |一紙籤文 半生煙火 見證變遷 「30幾40年前,最多人是來問錢財,想知道哪隻股票會升。」入行四十餘載,80多歲的「綠湖居士」金女士追憶道。舊日香港人對「福」最直接的渴求或許是財富,時代流轉,現在年輕人更關顧自己心靈健康,她發現籤文所承載的祝願亦悄然改變:「日子簡簡單單,過得順遂舒適比名成利就更重要。」 金女士每天聆聽大家的渴求,她形容自己只是「翻譯」,為迷惘的人解釋來自神明的「啟示」。從求財到問心,籤文如一面鏡子,映照出香港人對「福」的定義,在不同年代裏的演進。 「在這裡擺檔三十多年了。」若說金女士見證了祝願的內涵,那香燭店主麥太,則用大半生看到了社區的變遷。對麥太而言,黃大仙從來都不只是單純的工作地點,而是她大半生紮根的家。她的人生,幾乎都圍繞著這個地方展開——住在黃大仙下邨,每天到祠外的攤檔開工,收工後再到黃大仙中心買菜回家。她的生活,本身就是黃大仙社區最真實的見證。 她憶起從前的黃大仙,並非總是如今這般井然有序。每逢過年時節,尤其是年初一,更是墟冚得水洩不通:「(黃大仙祠)外面就是一條大路,大家自己搭鐵皮攤檔。堆滿人,形容不了有多少人,你想怎麼擠就怎麼擠。」時至今日,附近大型商場拔地而起,麥太見證了此地從草根到現代化的轉變。 |時代流轉 祝願依然 從前人們在鐵皮檔的縫隙中求福氣,到今天年輕人在現代化的廟宇裡問心,形式在變,載體在變,但那份為明天祈求一份安穩與美好的心從未改變。無論是麥太香燭店裡的一縷青煙,還是金女士口中透露玄機的籤文,都共同構築了這片土地的靈魂。 黃大仙中心北館外,以「社區營造」視角呈現的祝福里,當中的《福牆》,則以另一種方式承載這份祝願。108個風格各異的「福」字,錯落有致地描繪在印有獅子山輪廓的牆上,反映著創作者們各自對「福」的理解。它們出自108位創作者之手——從社會名人到青年學子,從社區友伴到虔誠善信,每一筆一劃,都凝聚香港人的心意,風格迥異卻彼此呼應,讓幸福的暖流在城市中傳遞。 或許,人們所求的,從來不只是一支上上籤,而是在充滿不確定的人生中,一個可以稍作慰藉、重獲力量的憑藉。而黃大仙這個地方,正是那個歷經時代變遷,卻始終溫柔承載著無數香港人祝願的永恆角落。一道牆盼為這地方帶來更多福氣,願這片福地充滿希望與溫暖。 攝影:Eddie @eddielok814 設計:ZH @zzzzzzzih_ ——————— 香港角落:直覺記錄香港,鏡頭攝下角落。 In ACOO, you can find #ACOOHKCorner
【香港角落】鯉魚門石礦場百年史:從清末採石到戰後建設,香港建材與漁村生活的身土不二|三級歷史建築散步路線
大多數人對鯉魚門的印象不外乎是三家村、食海鮮,然而在村落的深處,藏着一座規模頗為完整的石礦場,有石碼頭、石屋、石牆等混凝土構築物。這座石礦場,早在清朝時期已開始產出花崗岩,英治時期的香港終審法院舊址、維港兩岸的起城建路,直至戰後的修橋補路和經濟起飛的工程,鯉魚門的石料也是重要的建材來源之一。 現時這座舊石礦場現已被評為三級歷史建築,雖然早已不再運作,但仍然可以讓我們窺見過去香港的某一段歷史,某一種生活方式。 |打石又打魚 鯉魚門是一條客家村,當年先是一批客家人南遷到此地,後聚居了「曾」、「葉」和「張」三大採石家族,故稱之為「三家村」,而海上亦有蜑家人。 當時的人們,生活非常忙碌,他們既靠打石採擴賺錢,亦會以捕魚為生,而兩者工作比例則會就着天氣和工程來調節。當年,人們的採礦方式是可想而知的土炮,他們先以工具在岩上鑿孔,再放置炸藥爆破,才收集碎石,工序危險且體力要求高,常常有意外發生。不過,相對於漁業的望天打卦,「按量計酬」的打石收入則更穩定和有保證。 |鯉魚門石礦場 早在清末道光年間,已有人在鯉魚門石礦場採石。進入英治時期,政府大力發展維多利亞城和九龍,鯉魚山成為主要的石材開採地之一。十九世紀末年,英政府為了令本地石礦業制度化,便在拓展界址後,重新登記鯉魚門的土地,並刊憲批准鯉魚門石礦場運作。 二戰日治時期,石礦場停止運作。戰後,香港開始經濟起飛,建屋、道路、海堤工程對石礦建材的需求非常大,政府亦重新發牌,鯉魚門、茶果嶺、茜草灣和牛頭角被稱為「四山」,是香港建材的重要產地。此時,採石也改以機器代替人手,由打石進入開石年代,鯉魚門石礦場亦步進出礦高峰期。 |牌照轉型、六七暴動至小型石礦場走進歷史 鯉魚門石礦場屬於許可石礦場,這類的石礦場牌照期通常為半年至1年,通常能不停續牌,經營模式較小。在1965年,英政府開始推行「合約石礦場」,牌照至少有10年或以上的年期,只能在指定範圍內進行開採及賣石,並需要再開採前先進行規劃,且確保該地有足夠的岩石量。政策加上戰後建屋潮的需求減少,對小型石礦場已產生不少影響。 兩年後,六七暴動期間,港九多處出現土製「菠蘿」,為了控管風險,政府便收緊炸藥管制,使小型礦場更難運作和續牌,加速許可石礦場走入歷史,最終鯉魚門石礦場只好關閉,結束逾百年的石礦歷史。 |吃一顆茶果細味鯉魚門 今天的三家村已褪下過去的沙塵混混,從碼頭走進村落,有擺賣茶果的小檔攤,各種顏色、不同口味帶着村落的回憶。沿路往深處走,有繁華的海鮮酒家、燈塔、蜿蜓的鄉村小路,最後便會找到那座已荒廢的石礦場。 這段路,就如石礦場一路走來的旅程。 攝影、文字:Tuffy 設計:Larry @ialyrral_ -------------------- 香港角落:直覺記錄香港,鏡頭攝下角落。 In ACOO, you can find #ACOOHKCorner.
【香港快拍.城市漫步】瓷畫與活版印刷的對話:當藝術成為記憶的容器
在我們熟悉的城市景觀裡,如何才能發現不一樣的風景? 秉承嶺南畫派「融匯古今」精神的第四代藝術家羅令潔(Rebecca),她選擇在光滑高雅的白瓷碟之上,挑戰描繪光影與建築、花鳥和自然風光的極限;機緣巧合地踏上活版印刷工藝之路的ditto ditto創辦人陳葆恩(Donna)和陳葆珊(Nicole)姐妹,她們在帶有凹凸肌理的紙張之中,尋找城市的溫度與記憶。讓藝術引領我們重新漫步,發現那個藏在日常之下的精彩香港。 訪問:Heidi 攝影:Andrew 設計:Larry |在圓碟之上,繪出維港天際線 「釉上彩,就是在一隻已經燒好的白色碟子上,滑溜溜的,我們在上面畫畫。」羅令潔用最直白的語言,揭開了瓷畫的神秘面紗。瓷畫需在畫成後,再經七、八百度的窯火二次燒製,才能讓色彩永固。這次在香港文化博物館的「香港快拍.城市漫步 — 香港視覺藝術與非遺創新」展覽中,展出了她以香港的自然與城市風物為題,繪製的五組瓷碟。 最引人注目的,則是一組橫跨八隻瓷碟的維多利亞港兩岸全景。此作品透過顏色的巧妙運用,捕捉了日落時分,城市天際線在光影變幻中的詩意,以傳統工藝呈現,「遠看會被太陽的光吸引,但慢慢近看會發現很多細節。」 這次靈感源於她極喜愛的、以光影著稱的英國畫家泰納(J.M.W. Turner)。「我一直有一個想法,想畫一個Panorama(全景)」。她的創作視覺則是源於個人記憶,而非網絡上的熱門打卡點。她刻意避開在社交媒體常見的景點和遊歷角度,選擇描繪自己眼中、印象中的香港,例如「小時候坐船時看到的景色」。另一個系列,她在瓷碟上畫香港傳統建築及交通工具,例如都爹利街的煤氣燈,不僅是描繪其優雅,更是為了記錄它被颱風「山竹」摧毀後又成功修復的故事。 然而,記錄當代香港景觀的創作,原來也給往時多以花鳥入畫的她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挑戰。「最挑戰的是畫直線,」羅令潔笑說,「因為那張碟是彎的,所以真的畫了很多次。」這份挑戰,恰恰展現了她如何「給傳統一個新的生命」。 |在紙張之上,壓印我城的溫度 另一藝術團隊ditto ditto展出的,則是其標誌性的「香港地」活版印刷明信片系列。「我們是很偶然地走上承傳這個工藝的道路。」 十三年前,因為找不到印刷廠願意為她們的設計「逐隻色去調、逐隻色去印」,妹妹Nicole毅然決定買下老機器,從零開始自學。她們並非出身匠人世家,只是真誠地「被這麼漂亮的活版印刷效果吸引了」,這份單純的熱愛,讓她們意外地拾起了這門日漸式微的技藝。 活版印刷的魅力,在於其獨特的「凹凸感」——由機器壓在紙張上留下印記,是冰冷的數位印刷無法複製的觸感。然而,這份溫度的背後,是無數次試驗的成果。Nicole回憶起創業初期未熟悉機器運作,由於紙張會因溫、濕度變化而影響吸墨效果,她曾為此「搞了一整晚」都無法成功印刷。最後,姐姐Donna奔走上環找到的一位老師傅親自到工作室指導,才解決了問題。 談及二人的創作靈感,始於一次在銅鑼灣的觀察:「抬頭看到很多摩天大廈,很現代化,但我一邊走,也會看到一些樓層較矮的建築。」這種新與舊、高與低、現代與傳統的強烈對比,構成了她們作品的核心視覺語言。Nicole說:「照片沒有辦法把我們感覺到的香港完全表達出來」,因此選擇用設計與活版印刷創作,在景色之上,整理並嵌入更多「文化碎片」。 「我很想讓人知道,大家要珍惜我們,因為我們真的很用心,是Made in Hong Kong。」她們認為,在當下港人「很想找回香港的文化」的時刻,ditto ditto正用自己的方式,「將這件事記錄下來」,讓下一代知道——香港的文化,其實可以很精彩。 —————————————————— 「香港快拍.城市漫步 — 香港視覺藝術與非遺創新」展覽現正於香港文化博物館舉行,以第九屆「港澳視覺藝術雙年展」香港單元為基礎擴充展覽內容,自2024年起於內地五個城市的巡展圓滿結束後,回到香港展出。展覽展出四組香港年輕藝術家——羅令潔、ditto ditto版畫工作室、香港長衫協會團隊,以及啟蜂製作設計團隊,透過瓷畫、版畫、服裝設計及展覽裝置設計,展現香港獨特的城市景觀與文化面貌,並深入探討藝術家們如何守護、傳承與詮釋香港的傳統工藝與非物質文化遺產。 香港快拍.城市漫步 — 香港視覺藝術與非遺創新 即日 – 2026年3月2日 香港文化博物館 一樓 專題展覽館五 星期一、三、五:10am-6pm;星期六、日及公眾假期:10am-7pm; 星期二(公眾假期除外)、農曆年初一及初二休館 免費入場 In ACOO, you can see #ACOOPerson.
【在鬼故裏,尋覓香港城市變遷史】豚肉窩貼——用貼紙與扭蛋 守護我城鬼怪記憶
在香港這座城市的集體記憶深處,藏著許多光怪陸離的碎片:藍田邨的彩龍大戰水妖、中文大學的辮子姑娘⋯⋯從前讀書、大學O Camp、住Hall,又或者當你與朋友新相識、聊八卦,總有屬於這個地方引人入勝的「靈異故事」存在,成為大家茶餘飯後的話題⋯⋯但如果,再也沒有人記得這些故事了呢?「有次回到中大訪談,問了現在在讀書的中大生,原來有幾乎九成的中大生都不再知道辮子姑娘的故事了。」「豚肉窩貼」其中一位創辦人Cathy說。 在大學相識的Nicky和Cathy,因著對「鬼故」的熱愛,機緣巧合下組成了「豚肉窩貼」,以餅貼(零食內的貼紙)和圖鑑,把一隻又一隻「小鬼怪」整合紀錄下來,盼創作出香港版本「百鬼夜行」。從貼紙到出書,他們今年更衝出香港,進軍扭蛋界,在日本上架短短日子便告售罄。 一個地方的歷史文化,孕育出一個個有趣而獨特的鬼故事。但原來當城市不斷變更,這些根植於特定地點與時代的本土故事,也面臨著被遺忘的危機。 採訪:Heidi @heidi.is.strong 攝影:Andrew @andrew_bangchan 設計:ZH @zzzzzzzih_ |鬼怪餅貼的緣起 Cathy從小就愛看超自然、鬼怪、UFO之類的故事,就連租DVD也會選擇鬼片。但這份獨特的愛好曾讓她求學時期被視為「古怪」,直到上大學後才找到同好;相反地,Nicky則認為這種興趣是與生俱來的。他認為,無論是長輩口中的禁忌,還是校園傳說,都證明了鬼怪故事是大家共通的話題,其本質也是基於人類對未知世界的好奇心。 Nicky和Cathy是大學同學,畢業後一個做廣告公司,一個做製作公司。二人出社會數年後,有感工作上的創作,都是客人主導,發揮空間不大,故萌生創作自己項目的想法,「畢業咁耐就吹咗呢件事幾耐」。Nicky一直深受日本《百鬼夜行》文化影響,眼見台灣也有類似的妖怪誌,不禁反思:「為何我們香港沒有這些呢?」 就在此時,Cathy腦海突然浮現了一個植根於香港與日本流行文化的共同記憶——「餅貼」。餅貼又稱「食玩卡」,呈現方式是零食內附的一張精美貼紙,其中以《孖寶兄弟》、《仙魔大戰》最為經典。通常貼紙正面是角色肖像,背面是簡介。對8、90年代成長的孩子來說,一包四、五元的零食價格不菲,遠比一元一張的抽卡昂貴,卻也因此更令人嚮往,成為一種小眾但深刻的集體回憶。 至於名字由來,Cathy解釋,「豚肉」源於兩人共同鍾愛的英國樂隊 SUEDE 的歌曲《We are the pigs》,並融入了日系風格;「窩貼」則既取自其產品「貼紙」的「貼」字,也食字「鍋貼」,代表用熱誠煎出美味的餃子。「感覺幾年來的想法終於有了一個可以『食落去』的地方。不如就開工!」 |名為「鬼怪」的社會棱鏡 分工上,Nicky負責構思鬼怪圖像設計,Cathy則負責做資料搜集,撰寫文案。她會親自到訪該區做田野考察,訪問居民,深入了解故事後才動筆,「例如你說,某學校女廁好猛鬼。我會問,那是發生過甚麼事?往往答案就是『就是猛鬼囉』。再到我慢慢做資料搜集、研究,才發現原來當中牽涉好多歷史。」 以「華富邨瀑布灣女鬼」為例,傳聞一群孩子放學後到瀑布灣玩耍,直到黃昏時分,他們注意到一個奇怪的景象:「有個姐姐離遠見到她在瀑布灣的潭底洗臉,洗了很久。誰知走到比較近的距離的時候,風吹起姐姐的頭髮,見到原來姐姐沒有眼耳口鼻,大家就嚇跑了。」Cathy分析:「小小馬後炮地想想,其實這個故事是不是真的呢?會不會其實沒有這件事,只不過可能是家長擔心而創作的?」 另一經典神怪故事「藍田彩龍大戰水妖」,故事源於80年代,村民聲稱目睹了天上的「彩龍」與「水妖」大戰。恰巧其實7、80年代以前,香港水利工程的確不太完善,70年代初更發生618雨災、秀茂坪山泥傾瀉等。及後,1977年政府為改善山泥傾瀉及水患,成立土力工程處。恰巧在藍田舊邨第十五座外牆亦畫有六層高的巨龍,自此便有傳聞,巨龍是用來鎮壓水妖。不論這些故事孰真孰假,也足見鬼怪故事與社會現狀不可割裂。 |從百鬼物語圖鑑 闖進日本扭蛋機 香港鬼故何其多,他們是如何選材的?二人拿起一大本貼紙簿,逐一介紹。起初Cathy及Nicky並沒有為頭兩彈貼紙設一個主題,只選擇香港人最耳熟能詳又能夠畫面上具象化的角色,例如銅鑼灣狐仙、碟仙、匯豐銀行銅獅子等鬼怪,以色彩鮮豔、線條粗獷的卡通形象呈現,既復古又充滿玩味。到第三彈的時候,開始有出版社留意他們,二人遂決定整理題材,除了為每一彈的貼紙訂立主題,也開始著手構思出書,每本書介紹大約數十隻鬼怪,並以港九新界地區分類,「我們keen on香港版本,所以所有故事、畫中某些元素,要保持香港傳說。」 直到去年,二人有了一個新目標:「如果我們想將一個心目中想達到的『香港版的鬼太郎』、『香港版的百鬼夜行圖鑑』,長遠或有效地發展下去,理論上應用盡各個不同媒介、流行文化的媒體,玩具是其中一個。」Nicky解說。於是二人膽粗粗用Google translate去信日本玩具公司自薦,到開展了漫長的溝通過程,怎料其中一間玩具製作公司「FUSEE」真的有回音。「社長和我們事後說很欣賞我們這個項目,即使當時還沒有很多東西讓他看到,但他可能欣賞畫風、欣賞我們的想法,所以才決定和我們合作。」 「社長認為其實日本人都很喜歡香港文化,很喜歡來香港旅行。他很他想日本的人會拿著這套扭蛋,來到香港旅行跟著這地方去。」最終,產品敲定碟仙、彩龍、水妖、殭屍及狐仙5款角色。扭蛋款在日本上架不久已接近售罄,而盒蛋(盲盒)款亦叫好叫座。「有日本人inbox我們說很欣賞這個項目,也很有興趣想知道我們香港的鬼怪文化,甚至問我們有沒有推出日文版書籍。」 然而,儘管產品在外地獲得好評,豚肉窩貼卻發現香港鬼故開始出現斷層。皆因有一次二人到中文大學進行訪談,談及對於中大著名鬼故「辮子姑娘」時,竟然在場九成學生都表示未曾聽過。Cathy估計,自COVID開始,普遍大學Ocamp停辦,迎新營正是流傳這些民間鬼怪故事的場合,沒有了承傳的載體,記憶自然開始消失,「我們想像的斷(層),和現實差距原來還要大那麼多。」 |以鬼故繫住我城記憶 到目前為止,這個項目仍然只有二人一手一腳「砌」,他們曾經在富利來商場設實體店,除了賣貨,也是一個讓讀者「報料」,分享、收集故事的好地方。惟目前實體店亦已結束。不過,也許正是因為看到我城記憶開始斷裂,也驅使二人無論如何也要堅持下去。 Cathy憶起今年書展時候,有位母親走上前對她說,「聽小朋友說話,應該是國際學校生。那位母親說,孩子為了讀懂自己的書,努力學習中文,甚至愛上了寫作」;亦有已移民的父母特意購入他們的書,分享香港的故事予下一代。「希望用這件事,與各散東西的香港人聯繫起來。」Cathy如是說。 在這個離散的年代,鬼怪的意義,也許已遠超過獵奇與趣味。 In ACOO, you can see #ACOOPerson.
【香港角落|走進戰爭的痕跡】黃泥涌峽的二戰軍事遺址與香港保衛戰記憶
對許多行山客來說,可能都已走過港島不同山脈多次,也許亦注意到路邊有些陳舊的混凝土建築,半掩在草叢裡,牆上佈滿裂痕和坑洞。如果有人告訴你,那些你以為是「廢墟」的地方,八十多年前曾經是一座座戰鬥堡壘;那些「石屎牆」上面的每一個坑洞,都是一顆子彈或一片炮彈碎片;那些你隨手拍照的「打卡位」,曾經有一群年輕人,為了保護香港而拼命,甚至在裡面用六秒鐘的反應時間,努力拯救隊友的命——你還會只是路過嗎? 在研究香港戰役多年的學者蔡耀倫(Rusty)帶領之下,讓我們一同踏上二次大戰的戰場所在地——黃泥涌峽的戰爭歷史遺跡。 |山徑上的戰爭遺跡 1941年12月8日,日軍發動太平洋戰爭並進攻香港。為期18天的香港保衛戰中,來自英國、加拿大、印度的部隊,連同本地徵召的香港義勇防衛軍團,在黃泥涌峽與日軍展開激戰。而黃泥涌峽徑內有多個二戰時的軍事遺跡,大部分更是「二級歷史建築」。 從陽明山莊附近的黃泥涌峽徑入口出發,停車場附近有一幢矮小平房,被灌木所遮蔽。這裏原來是彈藥庫,牆上有著大小不一的槍彈痕跡。Rusty解釋,細小一點的,是手榴彈碎片所造成的;較大的飛散痕跡,便是被砲彈轟炸的證據。在生鏽的鐵門下,還可以隱約看到建築物內仍有破舊的玻璃瓶。Rusty推斷,這些玻璃瓶是昔日士兵使用的麻醉劑。 再往上走,便會到達高射炮遺址。這裏曾配備兩門3.7吋口徑高射炮,而附近的斷壁殘垣則原為彈藥櫃。不遠處亦有士兵的住房,可見是砲兵的重地。Rusty又說,有趣的是,因為1930年代香港已經有青洲英坭廠,所以不少軍事設施,甚至水缸、鐵絲網真都會使用了鋼筋水泥,從而亦透露出1930年代香港工業發展。 |一號機槍堡的故事 沿黃泥涌峽繼續走,便會抵達一號及二號機槍堡。兩個機槍堡外牆上密密麻麻鑲嵌著的大小石頭,以混淆敵軍,讓這座軍事建築在當年能夠融入周圍的山林環境。機槍堡設有一座圓柱形的瞭望鏡槽(Observation Shaft),讓堡內的士兵隨時觀察了解敵軍情況,但壞處是敵軍可以隨時在此攻擊堡內的士兵。 Rusty分享,在1941年12月19日,日軍與守軍在渣甸山及小馬山激戰。當時有香港義勇防衛軍第三連的洪棨釗與菲爾德在一號機槍堡負責觀察,一聽見外面有日軍經過,便馬上通知大家躲避至磚牆後,並立刻叫其他機槍堡的士兵支援。「但日軍手榴彈6秒就會爆,所以佢哋就係用一個咁嘅默契,拯救入面所有士兵。」現在透過洞口看進去機槍堡內,仍可看到不少手榴彈爆炸過的痕跡。 |當和平成為理所當然 八十多年過去了,黃泥涌峽的樹長高了,戰壕被枯枝落葉堆滿了。那些機槍堡、小屋、被砲轟過的痕跡,也安靜地在山頭存在著——像是這座城市的某種記憶,不張揚,也不消失。 今年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八十週年,活現香港 @walk.in.hong.kong 特別推出「香港二戰導賞三部曲」,分別聚焦尖沙嘴在「三年零八個月」的日子、黃泥涌峽抗日史蹟,以及東江縱隊港九大隊與沙頭角禁區的故事,帶領大家從不同角度,更仔細了解二戰及香港的過去。 這些歷史遺跡一直都在,等待著想要認識香港更多的你,前來閱讀它的故事。 採訪:Heidi @heidi.is.strong 設計:PO @p12_o28 ——————— 香港角落:直覺記錄香港,鏡頭攝下角落。 In ACOO, you can find #ACOOHKCorn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