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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處為家?】 一條褲製作胡海輝最新人種誌戲劇《香西法蘭港》 以30位居港法國人刻劃去與留的答案 「嘗試抽離一下去望香港,我希望對你嚟講都是一個安慰。」
數數手指,這幾年吃了多少頓離別飯,又去了多少趟機場送機?去與留,成為近年香港人最苦思不得的問題,但你有沒有認真思考過甚麼是香港?怎樣才算家?這座城市甚麼最吸引?而自己,又在何時最像香港人?「去英國讀書嘅時候,間唔耐好想去唐人街食碟叉燒飯,好想有啲熱嘢落肚,就會好感覺到自己係香港人。」本地劇團「一條褲製作」導演胡海輝,面對港人於本世紀最大難題時,他直言當初最大憂慮是創作限制,但奈何他的創作以文字和本地議題為主,遠走他鄉便難以發揮,便乾脆下決定:「如果去其他地方又係冇得做,喺度最後都係冇得做嘅話,咁我何必走,我寧願留喺度睇呢個地方點發展。」 不過,還有很多人仍在掙扎,胡海輝以一段香港與法國甚少人了解的歷史為基礎,再訪問了30位生活在港的法國人,譜寫了人種誌戲劇《香西法蘭港》。換一種角度、抽離去看,可能更易找到答案,那包袱未必如想像中那麼重。胡曾問受訪者,若一天真的離開香港,還會把這裏當作家嗎?他們說:「冇人離開香港唔會帶走一部分嘅香港。」這部劇,是導演寫給曾經或當下把香港視為家的香港人的一封信。 文字:Hoiyan @seamouse_hoiyan 攝影:Andrew @andrew_bangchan 設計:PO @p12_o28 |八桿子打不着的香港與法國? 要解答那些問題,胡海輝認為最好的方法,就是找不同。於是,他在排除掉當局者迷的香港人、地理位置相近卻分別不大的日韓、關係曾相當緊密的英國後,胡便立即鎖定了法國,「法國人嚟香港都有一定歷史,應該有好多嘢可以講。」香港,是亞洲內最多法國人聚居的地方,而且法國對香港的羈絆也很深,像是區花洋紫荊是法國神父發現、法國人曾參與香港保衛戰並戰死、法國人興建的前終審法院在重光後曾作臨時政總、中環通往半山的王家衛扶手電梯也是出自法國公司之手…… 「個核心其實都係香港,呢班法國人點睇香港、點解嚟香港、會唔會將香港當屋企呢?」胡找來了30位法國人,有中學生、中學教師、大學講師、演員、策展人、詠春師傅及已退休人士等,講述他們的故事,「由呢班人嘅睇法影響我哋點睇香港,我諗係呢個戲嘅骨幹。」 |兩個視點看移民 同樣是離鄉別井,香港人和法國人卻有截然不同的詮釋。「我哋一講移民就好似一世,但佢哋唔會諗嚟到就要住一世。」胡海輝表示,大多法國人來港時,只是打算先住幾年,感覺不錯便再多留幾年,「有個八幾年已經嚟咗香港,見證過戴卓爾同鄧小平談判。」這位女士隨丈夫來港,離婚後為了能見女兒,才決定留下。慢慢她有了事業和生活,不經不覺已待了40多年。另一個受香港武打片影響的男人,大學畢業隻身來港學詠春,原本計劃學成後就返法國,不料被香港深深吸引,決定落地生根。 對「離家」概念不同,也因為香港人有較重的「家庭觀念」,也成為最大的包袱:「離開屋企,照顧唔到爸爸媽媽。」相反,法國人在大學階段時大多已離家,父母與子女彼此也沒有「照顧」的想法。 |香港吸引位係? 胡海輝說,法國人眼中香港到處是機會,這句說話正正體現於法國五月前CEO Julien的身上。當年,20多歲的他只有不多的藝術文化工作經驗,剛好碰上法國五月計劃來港擴展,便膽粗粗應徵。來港後,Julien負責整個藝術節,亦曾舉辦大型畢加索展覽,對此十分自豪。胡憶述他說:「如果喺法國,一個廿零歲法國仔點可能負責一個咁大嘅組織?但嚟到香港就有呢個機會。」 另一位受訪者Alice,她原是舞蹈公司製作人,來港後轉行成為學校老師。初來報到時曾有人說:「香港係一個商業城市,冇文化可言,做開藝文界一定會覺得不宜久留。」偏偏,Alice在連鎖咖啡廳認識了第一個香港人,就是一位編舞家:「好似係一個sign,我覺得可以留喺度住。」其次,也是最重要的因素,香港算是在英語國家外,日常生活能以英文溝通便利度最高的地方。 |像紀錄片一樣的舞台劇 同樣的內容,導演大可虛構一個故事,為何要大費周章「真人真事改編」?已在戲劇圈子浸淫了好幾個十年的胡海輝坦言,不論是自己或他人的作品,都像離不開兩個極端——逃避式喜劇和前衛劇場:「我明(前者)嘅需要,我唔想諗嘢嘅時候都會想睇Marvel。」而後者則過於抽象,胡解釋:「睇完一個鐘一頭霧水,要兩個鐘解釋返,都未必明你發生緊咩事。」現實與劇場就像兩個完全分割的世界,毫無關連。 直至一位朋友介紹,胡海輝透過外國戲劇《The Laramie Project》,接觸到紀錄劇場。「創作人真係要走出去現實做資料搜集、同人傾偈,將訪問變成文本。」紀錄劇場的類近類型人種誌戲劇,針對一群族群作深入了解,《香西法蘭港》正是用這方式呈現,更能刻劃時代中小人物的存在。 |家是—— 終歸,還是要回答這個問題,「何處是吾家」?詠春師傅及退休人類學家的定義是:「我會為她而戰,為她而死。(It’s the place I’ll fight for, I’ll die for.)」所以,香港不會是家。胡海輝隨即爽朗大笑,「跟住可能問我,我會唔會fight for香港?咁……今時今日唔講呢啲嘢啦!」 在這充滿別離的季節,大家也需要一點安慰,胡笑言至少自己很需要:「我留低唔想只係一個不忿,而係仲值得為呢個地方做啲嘢,香港永遠都係我嘅一部分。」若要離開,還請謹記這土地的意義。 |後記 在《香西法蘭港》的劇名中,也有一個非常有趣的香港特色。原本,這齣舞台劇的名字是《法蘭西香港》,後來胡海輝嫌過於直白,便一再以「乜嘢係香港」出發,重新思考名字。 他的其中一個答案是:「係一種混雜,香港就係嗰種mix囉!」像是「o唔okay」、「rea唔ready」等,也是獨有的港式文法。於是,胡便嘗試套進劇名,先是提出《香法蘭西港》,感覺不太順口,砍掉重練!他說:「發覺《香西法蘭港》好似幾順口,又幾反映到我哋睇緊嘅香港。」 《香西法蘭港》 日期:5月31日晚上8時;6月1日下午3時,此場次設有演後座談會 地點:上環文娛中心劇院
【台灣菠蘿包】異鄉炮製無可取代的正宗港味 食客一咬即流淚 細記老闆:「唔喺香港,所有嘢都無得代替」
想念一個地方的時候,你會做甚麼? 這間位於台北松山區的港式麵包店,吸引了不少居台港人光顧。雅緻的店面,放了一個玻璃麵包櫃,一個個港式菠蘿包、叉燒餐包、曲奇皮蛋撻,是來自那距離一小時機程之地的美味,也是老闆本人的堅持與鄉愁。孤身一人到台灣發展的老闆細哥說,曾有年輕香港女生咬了一口他的雞尾包後,哭得不能自已。細哥看着也語塞了,才發現自己也難以形容這個感覺。 食物刺激味蕾,勾起腦海中名為思念的魔咒。閒來無事,想起香港的時候,細哥也會呷一口自己沖的港式奶茶,或是出去喝其他香港人店家的奶茶,「諗香港,當然係掛住嘢食啦。從細食到大,但依家無得食。唔喺香港,所有嘢都無得代替」,然後閉起雙眼,讓靈魂隨着回憶的味道飄回家鄉。 文、攝:Heidi @heidi.is.strong 設計:Owen @owen.ho.98 |移民之路 「我係一個普普通通嘅香港人,一個麵包佬。」47歲的細哥談起自己的本業,「麵包係我唯一嘅工作,我只係識做麵包。」 細哥年輕的時候,讀書不多,曾做過冷氣、印刷,但總覺得悶,一直想找一份有趣而又可以「做到60歲」的工作。於是,他在23歲的時候正式踏入飲食業。他第一間工作的麵包店,是在跑馬地的「君皇」,由學徒做起的細哥,從清潔、打餡、搓麵粉開始學起。其後,他又做過藍田「金雅」、女人街街口的翠華、尖沙嘴金巴利道的佳記,「做麵包飲食,今日呢度開工,聽日已經可能去過第二間」。然而諷刺的是,除了金雅之外,大部分他曾工作的地方都倒閉了。 飲食業是辛苦工、工時長,假期少,所以市場一直缺人,加上眼見香港營商環境越來越差,細哥不禁想:「移民係咪真係可以搵食?不如畀幾年時間自己,嘗試低啲嘅門檻,睇吓可唔可以生存?」最終,在2021年4月,COVID疫情還未完結的時候,細哥毅然決定自己一個先到台灣闖一闖。 |死做爛做 每日清晨4、5時,天還未亮,細哥便已起床,返回店鋪,開始「無嗰樣整嗰樣」——搓包、焗包、沖奶茶、「打餡」一腳踢,「香港人精神?死做爛做囉」。 剛去到台灣,一切從頭開始。尤其當時正值疫情時期,不少店鋪都關門。細哥單單是尋找舖位、處理裝修業務,便已處處碰釘。最後選擇落戶松山區,原因只有一個——「舒服」,「每個地方,要留低,就係要第一個感覺舒服」。細哥其後曾聘請一個台灣麵包師傅,跟了他一年多,最後還是離職了;現在則有個兼職妹妹負責收銀,「佢讀藝術嘅,仲會幫我畫吓黑板。」 「喺香港,你要買工具,或者螺絲,你都好容易搵到,例如出旺角已經會知道位置。但係台灣可以距離好遠」。細哥認為台灣的製包道具不太「順手」,簡單如蛋撻殼、掃雞蛋液的那個小掃子、爐布等,都總覺得有點分別。原來離開了香港,有些事便不再是那回事。 |追尋靈魂 香港是心之牽掛,香港食物或許便是那個救贖,「嚟到台灣,頭一年半年,有時候真係覺得,明明menu上3個字都識,但叫完食落肚,會覺得咩嚟㗎?點解落差咁大?」 港式麵包與台式的,差異在哪?細哥解釋,台灣烘培店多用牛油、鮮奶,口感「企身」,牛油味重,而香港麵包則追求「小麥嘅香味、豬油嘅軟熟」,也沒有「回溫」的文化,大多即買即食。而細哥則對於港式麵包,有着自己的一份堅持:「其實外面成班師傅嘅做法都差唔多,不過出到嚟嘅味道都係唔同,因為手勢唔同。」 「基本上好多嘢(港式食物)台灣都有,不過就算蛋撻都好,皮都總係差啲。我盡量想做到近似,唔可以叫100%,我都唔敢話自己正宗。」做一個菠蘿包,原材料主要其實就是糖、鹽、油、麵粉和「臭粉」。只要有一樣材料有些許分別,整個麵包出來的味道變會大大不同。例如台灣烘培店使用的豬油多是西班牙的,而香港多用荷蘭的,比較硬身,出來口感已經有別。細哥單單是適應用料的改變,重新調配食譜,便已經花了大量時間與心神,「個皮、麵團,合埋,先可以做到,食到嗰個所謂嘅靈魂」。 吃一口菠蘿油,總要搭配上一杯奶茶才對味吧。原來細哥在香港茶餐廳麵包部工作時候,並未沖過奶茶。計劃要到台灣發展後,他便找來一個在觀塘推車仔賣早餐的伯伯,每日早上5時多就過去邊看邊學。來到台灣後,他再自行摸索。現在細記的奶茶,茶香奶滑,與香港的已有八九分相似。偶爾大時大節,細哥更會提供「Special Menu」,賣叉燒、沙嗲牛麵、西多,農曆新年又營業至除夕,說是「怕留守台北嘅朋友空虛寂寞又捱餓」。不過熟客則反問:「確定不是老細本人空虛寂寞?」 |生活與生存 早些日子香港颱風連連,細哥看着Facebook的「關注組」,默默留意自己以前居住的屋邨最新情況。 談起家人,細哥才說,太太是反對自己移民的,「佢當然唔想,有邊個想離開屋企?而且親戚朋友全部喺香港,都係牽掛。」他形容,自己現在只是「生存」,「太太、個女就叫『生活』啦。不過,我覺得,可以嘅話,都想比佢哋一個好啲嘅環境。」 細記麵包的公司名稱是「芷君有限公司」,一問才知道這是細哥女兒的名字。細哥心裏希望有朝一日能把妻女都接來台灣,再把公司交給女兒。筆者問道:「女女鍾意整麵包?」「可能之後芷君公司有其他業務呢」,細哥腦海中此時,大概閃過了一陣期許、一份愛與盼望。 後記: 細哥的店面放了些許港星MIRROR及ERROR的應援物。細哥說,那是一些在台港人放的,他不太認得出現在流行的明星歌手,但覺得放在店面亦無大礙,所以一直保留。 在筆者完成訪問回港後幾日,翻開IG,突然發現MIRROR的Stanley 到台灣拍攝劇集時,也吃了細記的菠蘿包,並分享在IG story上。筆者不禁WhatsApp問細哥:「你有見到他嗎?」細哥緊張地傳來一張12子的合照,問道:「是哪一個?」 最後,細哥還是發現自己錯過了。細哥說:「唔同年代啦,如果係秋生,我一定認得。」 雖然機會渺茫,但都在此幫細哥tag一下秋生哥,假如有機會,邀請你到細記麵包一嚐!
OASIS|方俊傑:在英國突發飛蚊症
村上春樹寫過:我一直以為人是慢慢變老的,其實不是,人是一瞬間變老的。以前,我信一半,今日,我信十足。 話說,某日,正在超市無聊購物,毫無預兆地,右眼突然出現一片黑影,像有條頭髮絲弄不走。跟相識多年的舊同學訴苦,被嘲笑:「吓,飛蚊症,我一早有啦,有甚麼出奇?你今年幾歲呀?」 上網查一查資料,好像很尋常,年紀大,避無可避。不過,嚴重上來,也可以變成視網膜脫落。家族有人患上遺傳的視網膜色素變性症狀,不到我不擔心。明知在英國找醫生頗麻煩,還是去了預約時間。 原則上,應該先致電診所。按照之前的經驗,診所的電話,你沒有打上大半天,也不要妄想有人接聽。之前基於疫情關係,別無他法,現時一切復常,直接踩去診所好過。跟接待人員講解過情況之後,得到的建議是一般診所幫不到甚麼忙,倒不如快快去看眼科。 以為要去眼科醫院。不是,是去普通眼鏡鋪。診所附近有間眼鏡鋪,有個眼科醫生長駐。以為又要預約一大輪排排隊才等到空檔?居然話情況可大可小,要即時處理。比香港還香港。要滴眼藥水令瞳孔放大視力模糊不能駕駛,我架車就泊在門口,我建議不如再約個時間?還力勸我不如找個家人朋友過來代駕。這一份效率,久違了。 檢查過後,沒大礙,也沒有甚麼可以醫治,只能適應。講解得超級清楚,分文不取,跟去診所看症實在沒有分別。知道我十幾年前做過激光矯視手術,還要求我驗驗眼:「頂了十多年,差不多到期的了。你有駕駛的吧?驗清楚好一點。」簡單驗一驗,果然又有近視。我還以為是老花或散光之類。「你的近視再深少少,便不可以駕駛了。」之後,立即跟我預約時間,作一次深入的驗眼。 如果,我是學童,驗眼,不收費,配一副眼鏡,也是。在香港的話,去眼鏡鋪驗眼,基本上一定免費,無關年齡,在這裡,收了我四十幾鎊。所謂的深入驗眼,據稱需時四十五分鐘。四十五分鐘?在香港的話,夠驗四、五個客人了吧。實際情況,沒有花費四十五分鐘,大概廿五分鐘左右,是比較詳細一點,但流程也沒有太大分別。不是投訴不是抱怨,香港的慣例不代表全球通用,這一點,我很明白。 不過,英國的眼鏡鋪的眼鏡款式,少之又少,應該是事實。在倫敦市中心可能是另一回事,在曼城市中心可能也是另一回事,我拿曼城住宅區的眼鏡鋪,跟香港屋邨的眼鏡鋪相比,則是有所不如。好像主要做小朋友生意,成人款式,不是Tom Ford檔次,便是一跳跳到極老土的兒戲膠框。曾經有YouTuber建議在香港配好眼鏡才移民,這是肺腑之言。可能比叫你在香港先吃足半年沙爹牛麵早餐B才離開,更有建設性。
OASIS|方俊傑:移民讓婚姻變好還是變差?
有個題目,一直想寫,又一直不敢寫。因為,有點尷尬。我又不是愛情專家白韻琴。 移民後,婚姻關係容易變好還是變壞?以我八卦聽回來的心事,粗疏計算,的確是一半一半。仔細少少分析的話,我會歸納出一句:在香港關係本來良好的,離開後會容易變壞;在香港關係本來一般的,離開後會容易變好。 變壞的理由,聽得最多,是困獸鬥,無處可逃。在香港的時候,兩夫妻各有工作各有朋友各有生活,彼此有屬於自己的喘息空間與宣洩出口,就算有爭執,但可能一個找好姊妹訴訴苦,另一個找班豬朋狗肉隊隊啤,將不滿情緒化解過後,大事便化小,小事便化無。移民後,慘了,鬧完交,還是被迫你眼望我眼,怨氣不能排解反而不斷累積,自然有害。 變好呢?最常見,是在香港時,覺得兩夫婦相識得太長時間,太平淡,太沒有衝擊。去到陌生環境,反而變得互相倚賴,把之前的那份可有可無感覺,暫時清走,換來一份久違的新鮮感。客觀上,在香港的互不重視對方,多數來自各自也太過忙碌,連交流時間也缺乏,移民初期,十居其九也忙於合力齊心適應,對改善本來的貌合神離,必有幫助。 我應該傾向屬於後者。在香港的時候,我返朝九晚六,夜晚還要外出睇戲,回到家,女兒都已經入睡。我太太就相反,多數開通宵更。有時,可以足足一星期也見不到一面傾不到半句說話。來到英國初期,日對夜對,本來,又有無數問題要下決定要急於解決,必定有衝突,其實很容易會展開罵戰然後互相仇視。或者是好運,因為太太那段時間懷孕,做丈夫的,再被無理取鬧也有合理解釋說服自己逆來順受,不快感覺的殺傷力至少減半。 到第二個女兒出世後,太太小休一段時間後,已經外出工作。有份感覺,很奇妙:在香港,家庭的日常開支,我可以一力承擔,那些供樓支出、水電媒氣費、保險供款,基本上都是在同一個戶口轉帳,太太的收入,主要用來給她自己消費娛樂。來到英國,我再沒有正職,收入減少了,即使開支也減少,但太太的收入,主要變成用來支付能源費用,像真真正正有份群策群力團隊精神存在。那份兩夫妻相濡以沫,要聯手將所有難題解決的鬥志,反而把當中的婚姻關係變得更實在。 我不會唱好移民生活,也不會唱衰。每個人,或每個家庭,在適應異地新生活的過程中,肯定各有體會,根本不可能一本通書睇到老。偏偏,我見現時像兩個陣型對決。有集團有組織地抹黑,這個很容易理解;也有人一刀切把所有流露負面情緒的意見,統統歸類為五毛、小粉紅或藍絲。兩種不同意見,好像應該各在極端,不過,我經常覺得,看清楚一點,根本是同一種人嘛。 我們就是看不順眼跟自己相反的意見存在。有這種心態的話,婚姻生活多數只會越變越差。
OASIS|方俊傑:久別重逢會員制特賣場
剛來到英國的時候,認識了一位同樣來自香港的鄰居。吃第一餐飯,已經大力推介Costco。相對於超市,更貼切的形容詞應該是特賣場,以售價低份量大為賣點,尤其入油,據說,Costco的油站,永遠大排長龍。 我一直無福消受。Costco行會員制,要在指定行業工作,或者擁有特定專業資格,才符合入會要求。我連工作也沒有,更不是專業人士,想也不用想。人生路不熟的時候,有一次,試過想入去,不為購物,只為租車,以為有豁免,在門口,已經被工作人員攔住,守衛森嚴。 直到最近,有位舊友,從事裝修行業,好心問我:「我可以推薦你做Costco附屬會員喎,一個會員有一個名額。」立即出發登記啦。付過年費,終於可以見識見識。在香港,買生活用品,多數去百佳或惠康等超級市場,印象上,幾十年前,我還是小朋友的時候,也試過跟住阿媽去美式特賣場,買珍寶裝洗潔精,買一箱箱的啤酒汽水,但印象已經很模糊。也好像未試過成為主流。很正常,香港人越住越細,慳少少但需要一口氣買多多,堆滿客廳堆滿睡房,搞到自己連坐也沒法坐得舒服,其實倒蝕。 不是謙虛,我在英國一家五口,也不過住在三房單位,面積跟在香港的,相差不遠。是有一個所謂的儲物房,但我用來放滿鞋,收納空間也不多。要一箱油三盒尿片地買回家,也有少少掙扎。不過,人類購物,很多時候,不談理性,談情緒。去到Costco,就是有種似你去行工展會的心情:可能付了年費,覺得不買很蝕底;可能見到份量夠大便以為一定抵買;可能見到人人都買,無理由自己不買。總之,見到合心水,便會放入購物車,買到中途,甚至已經沒有好好計算價錢。 不過,有幾件事,我要好好提醒自己。 1)買乾貨,買幾多,也無礙,大不了放在廁所當擺設。問題是一入場,見到大大包凍肉,好似好平喎,大大包青口之類,又好似很吸引,還有些雪藏點心,好像便宜過中超價位多多聲,掃了幾袋。完全忘記自己個冰箱,容量有限。當然,可以買多一個雪櫃,但現時能源價格高企,是除笨有精還是得不償失,要好好計算。 2)要選擇合適時段。如果,你像我一樣,是個很心急的人,很怕排隊之類,可能真要挑選一個冷門時段幫襯。暫時來說,我去過兩次Costco,第一次,是周末下午,多人到簡直可以用水洩不通來形容,搬了去曼城郊區後,已經有年多時間未試過有種行年宵的擠逼感,久違了。第二次,是平日清晨,少了一家大細家庭客,多了疑似入貨的生意人,鬆動一點,也比一般超市熱鬧。畢竟吸引,貨品的質素比我想像中好得多,而且,去油站入油,很方便很快搞掂吖。都市傳聞至少要排半小時才入到油嘛,我只不過排了十五分鐘左右,簡直喜出望外。對,最緊要事先有個低預設,自然比較容易心滿意足。
【方俊傑】:全曼城最平的窗簾
在英國,再沒有天份,也似乎避不開D.I.Y.。就以安裝窗簾為例,在香港的話,三房兩廳,去旺角格格價,最普通見得人的窗簾,連安裝,萬幾港幣左右吧,算是可以接受。如果收費提高兩倍,甚至三倍?很多人,包括我,也情願自己買料用最簡單方法處理,遮到光就算數。 收樓後,第一時間添置必要的傢俬與用品。沒有窗簾不會死,我又不是殭屍,便一直未有理會。是見到同樣新居入伙的鄰居,火速搞好全屋窗簾,多口開一句,竟然接收到驚人訊息。 鄰居給我遞上一張宣傳單張:「唔使諗,做窗簾,搵佢!我已經搵齊全曼城所有窗簾店,無可能有一間平過佢,你唔使嘥時間再做資料搜集。」語氣態度,好似他就是間窗簾店的老闆。既然有本地人推介,當然投下信心一票。最主要的原因,是我懶。 約好度呎時間,師傅是兩位白人,操極難聽得明白的西北口音,曼聯粉絲。連客廳連三間睡房連一個廚房一個廁所,轉間便有齊呎吋。師傅甲突然像多啦A夢上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從背囊拿出幾份樣本圖册。揀窗簾我有經驗,人懶的話最好避開百葉簾,清洗太麻煩。不用揀種類,只揀顏色款式,節省了很多時間。 很快入正題。揀好窗簾布後,師傅甲拿部計數機出來,篤兩篤,計出了一個數字。我看一看,四百幾鎊,心諗:「畀一半上期?埋單九百幾鎊,夠平,真係無介紹錯喎。」我當然快快拍板,還即時拿出現金找數。「唔使咁多喎,畀住一半上期得啦!」甚麼?四百幾磅是總數?即係港幣五千不用?會不會只是人工費未包料?會不會代表粗製濫造比你D.I.Y.還不如?一直戰戰兢兢,直到收貨一刻:正常喎,沒有明顯的將貨就價。而且,效率與工作態度,也一流。單單師傅安裝完畢會用私伙清潔用品清理現場妥當後才走人,便不得不加分。 找尾數時,忍不住問多一句:「點解可以收得咁平?」這幾位曼聯球迷,似乎沒有因為見到我一屋利物浦球衣而不滿,還詳細解釋:「我們公司開了半年,兄弟班。就是一架貨車周圍走,成本有限,不用似其他窗簾店,收一個天價的人工費用,咪可以做到最平囉。」整件事,是有點超現實。一般來說,這裡的人也崇尚收費高一點,換來空閒多一點;這一間窗簾店,卻是典型的薄利多銷型,很富香港色彩。故事教訓我,做人,不要以偏概全,不要理所當然,世界上,原來在常態之中總有例外個案。我很少形容自己幸運,看著製成品的一刻,是真心覺得自己幸運。如果鄰居沒有介紹,說不定我已經自行安裝窗簾桿與窗簾布,然後,一拉開,連布帶桿飛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