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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英劇團|第一屆香港應用劇場節】從參與到改變,劇場如何走進社區與生活?
【你會否對陌生人的故事感到好奇?】 耳機播着陌生人的錄音,指示你在劇場行動。當你打開那潘朵拉的盒子,你會看見、聽見和感受催人淚下的災難片段,或是平平無奇的生活日常……但你總能找到扣人心弦的那塊碎片,然後共鳴和自省——這就是「應用劇場」的魅力。 「應用劇場會讓人思考和參與,你經歷過、深刻體會過,才會受觸動,我常說戲劇的力量在於容易觸動人,你受觸動才會有感覺,有感覺才會思考,有思考才有機會改變。」這是中英劇團教育及外展部主管黃振輝2006年參與香港演藝學院戲劇學院副教授及戲劇學科/應用劇場系主任黃婉萍(Estella)執導的中英戲劇教育海上遊《叛艦記》後的感受。 過去的11月,中英劇團首辦「香港應用劇場節」,中英特別設計了四個重點活動,包括「感官敍事劇場」《一刻見》、「好奇習作:議題劇場工作室」《未來三平方》、「應用戲劇研討會」及「公共空間 X 劇場遊戲」《一場沒有輸贏的比賽》,冀加深大眾對應用劇場的了解,振輝說這活動「主要不是表演性質,而是大家有機會參與,應用劇場其中一個主要功能就是讓社區人士參與、共建和改變。」 文字:查理 @men_mory 攝影:hct 設計:ZH @zzzzzzzih_ |觀眾與演員人生故事的「對倒」 「應用劇場」的定義廣泛,其核心在於讓劇作在傳統劇場以外的地方,與觀眾直接且有深度地互動,讓觀眾身臨其境地感受特定事件或議題,從而影響其意識、態度和行為。 走進葵青劇院排演室,是感官敘事劇場《一刻見》,如抽盲盒般抽選行動路線,依錄音指示完成任務,以及跟空間互動。6個主題和演員陣容,24個真人故事,筆者看的是素人演員李鳳媚的故事—剛好跟振輝一樣。路線起點設置骨牌讓觀眾堆疊,鳳媚在提示錄音中說「生活所有事物都是一點一滴堆砌而成」,但一切有機會在一夕間化為烏有,要推倒重來。 鳳媚遠嫁日本,後來離異,她獨力撫養子女,每朝早起煮三色便當讓他們帶飯上學,為生計兼差三份工。振輝說他當時聽到這裏,忽爾感概母愛是「無私奉獻」,而那份愛不應被當成理所當然。戴着深入耳窩的耳機,鳳媚的自白從耳窩傳到心窩,正如振輝所言,觀眾那刻彷彿進入了鳳媚的視角。 2011年3月11日日本發生大地震,鳳媚一家身陷福島,她曾萌生「就這樣死去吧」的念頭,但想起一雙子女,她又焦急不已。災後獲救返港,子女卻想留日念書,鳳媚自此與他們分隔兩地,成為彼此最熟悉的「陌生人」。在劇場路線的最後一站,筆者與鳳媚相見,問她怎麼從災難中撐過來,她說她當時在清潔街道途中,偶然拾到一張紙條,上面寫着類似只要是上天給予的,無論苦與福,都要照單全收的內容。這句話聽上去有種「生而為人,最後也只能這樣」的無力感,卻成為鳳媚走下去的力量。 Estella說觀眾雖然在感官敘事劇場中會進入演員的視覺,但「我們仍是我們」。譬如觀眾除了聽鳳媚自述、看她與子女的舊照,還需要做任務——寫下自己遇過最大的打擊和最想守護的人。Estella形容這過程是觀眾和演員兩個角色,即第一身與第三身人稱的對比,「然後從對比中找到共鳴」,從而獲得啟發、反思,並行動。振輝說感官敘事劇場不止是講故事,還希望大家「有個way out(出路)」。 |應用劇場要「應用」 所謂「有個way out」,應用劇場說到底是要適當「應用」。像是應用劇場節另一節目「好奇習作:議題劇場工作室《未來三平方》」,26名編作演員蒐集資料和田野考察,研究與公共空間有關的學術著作,再進行分組報告,經多重討論才轉化成舞台作品。編作演員會扮演學者和市民等角色,藉他們的表演具體呈現艱澀的理論、數據和資料等,引發觀眾與演員對公共空間使用的思辯。表演最後有投票環節,讓觀眾自行決定如何設計公共空間,Estella尤其喜歡這個安排,她說:「我在劇場做了(表態和思考)這件事,能啟發我們離開劇場後在生活上作出改變。」 將冰冷的資料融入劇場,讓觀眾親身感受不同社會議題對他們的影響,「擁有知識也是一種充權,使我們將來不用求其做決定,可以有根據地選擇。」Estella說。振輝回想Estella約20年前任中英劇團教育及外展部主管,曾策劃中英戲劇教育海上遊《叛艦記》,以北角碼頭和船艙作場地,進行環境劇場,他猶記得那時一眾學生代入角色,爭論對錯,反思社會公義的情境。 |從應用劇場找到發聲出口 「如果我們只做一名很被動的市民,其實我們很容易會隨波逐流,或者失去自己的聲音,我們要有意識知道我們可以發聲。」Estella希望觀眾別妄自菲薄,振輝說人們的聲音或能引導大家坐言起行。 Estella認為這社會上每個人的故事都值得被珍視—應用劇場節呈現的故事都是始於真人真事。振輝有感近年人們關係疏離,而應用劇場正能拉近彼此的距離,連結人和社區。 應用劇場並非一成不變,也不拘泥於特定呈現模式,振輝說它是因應時代而變,Estella形容這為「responsive openness(回應式開放)」,即視乎社會需要度身訂做劇場體驗。正如第一屆香港應用劇場節的設計也有突破,中英劇團的口述歷史戲劇系列一直具代表性,感官敘事劇場《一刻見》是由口述歷史劇場演化而成,Estella形容應用劇場節是中英的一個「里程碑」。 振輝認為香港人的心靈也需要「有個way out」,他正探索中英劇團未來的應用劇場的方向。「平時我們聽到、看到的,也許事不關己,但不如從應用劇場開始,大家嘗試吹下水,發下夢?」…
【專訪導演盧智燊、演員劉雨寧】中英劇團呈現經典百老匯鬧劇《你個戲壞咗呀!》:在錯誤中堅持演下去的鬧劇人生
人生如戲,但如果這場戲註定「壞咗」,你該如何演下去? 在這個呼吸都帶著壓力的城市,我們越來越難尋覓一場簡單而純粹的大笑體驗。中英劇團助理藝術總監盧智燊(Edmond)11年前看過一場百老匯鬧劇《The Play That Goes Wrong》——一個關於業餘劇團誓要演好懸疑劇,卻迎來一場從頭錯到尾的演出的劇目。兩小時的劇中,平均10至15秒就已經有一件「出錯笑位」發生。11年後,他決定把這個劇本呈現給香港觀眾。就連演員劉雨寧(Nicole)收到劇本,第一句也大呼「點演呀」! 劇中的那台戲不斷出錯,但各演員們盡力挽救,堅持把劇目演完演好;映照現實中各位的人生,又何嘗不是這樣?有時候我們總羨慕旁人過得順遂,埋怨自己頭頭碰著黑,時不予我。Edmond這樣詮釋「The Show Must Go On」的精神:「有啲嘢你以為唔得咩?原來你堅持咬緊牙關做啲嘢,你點都會有啲回報。所以人生就係咁,就算幾差,你都要行落去。希望大家睇完呢套劇,笑到橫隔膜都攰,出返去,繼續你嘅生命,咁就足夠啦。」 文字:Heidi 攝影:hct 設計:ZH |喜鬧劇起家的中英劇團 聽到「鬧劇」,香港人未必很熟悉,但若然談及周星馳電影中的無厘頭搞笑橋段,例如「蠱惑的槍」,你大概略知一二。盧智燊解釋,鬧劇大多設定了一些很荒謬的處境、事情,而劇中角色面對荒謬的方法,往往也很荒謬,「甚至離開我哋現實生活」。話雖如此,觀眾看到卻不會覺得突兀或抽離,「因為其實當中就係base on生活入面提升荒謬,comment緊『人生就係咁可笑』」。 盧智燊1998年加入中英劇團,至今27年,見證中英以「喜鬧劇」起家,「師兄師姐帶住我哋一齊做喜劇,好想延續呢個傳統」。及至11年前,他在英國觀賞百老匯現存最長壽喜鬧劇《The Play That Goes Wrong》,那時已覺得此劇本很適合中英,「佢裡面嘅笑位,密集程度、令人驚喜嘅程度、嗰種energy都好適合中英。」今年,眼見不少地區都陸續購入劇本版權,也有感劇團此時應該能夠處理相關技術,他遂決定洽談版權,這就是《你個戲壞咗呀!》的起點。 |完美地產生「錯誤」 在劇場的世界,要呈現一場完美的演出已不容易,要上演一場「完美的災難」更不容易。每個看似偶然的意外,從道具掉落到台詞錯亂,其實都經過了千錘百鍊。 《你個戲壞咗呀!》講述一個不專業劇團,臨時接演一部1920年代風格的謀殺懸疑劇《夏福山莊園謀殺案》,但演出時,無論演員或後台道具佈景全都出錯。盧智燊解說,這個「錯」分為兩種,分別是角色演出引發的錯誤,或道具錯位的連鎖反應。他又透露,全劇約兩個多小時,幾乎每10至15秒就有一個「錯誤」出現,數數手指,即全劇幾乎有數百個笑位! 由於不少「錯誤」涉及佈景機關,盧智燊笑說,中英劇團這次「攞咗鉅額去排練」,特地打造幾乎一比一的排練佈景,提早個多月讓台前幕後一同開始密集式排練。例如,牆上的掛飾畫作跌落地、甚至演員跌低等,早一秒晚一秒都會影響笑位,甚至構成演員生命危險。演員故需反覆練習,「我喺中英20幾年,今次幾乎係第一次」。為何要這樣認真?盧智燊一語道破:「鬧劇最難嘅地方,係你如何將一個設計好嘅錯誤,演到好似係第一次發生,有『點解會咁樣嘅?』嘅organic反應。」 而劉雨寧回想起第一次看到偌大的排練佈景,當時的她也不禁「Wow」了一聲。她舉例,角色需要扔一些物件時候,物件的重量、大小都會影響落地的位置,以及對手的反應:「mark曬距離之後,叫我攞一嚿可以代替嘅嘢,不斷不斷喺度練。作為演員我都覺得,呢刻,character都需要放一邊,因為好多嘢都需要技術性練好。」 |認真做一個「爛演員」 然而,當技術和恐懼被克服,演員們此時才迎來最深層的挑戰:如何拾起那個被「暫時放一邊」的角色靈魂,即是一個演得不好的業餘演員? 其中一個讓此劇本搞笑的點,是每個角色們都各自對表演有著荒謬的理解和執著。例如有角色極度渴望掌聲,會在演出中途突然「打破第四面牆」向觀眾鞠躬;又例如劉雨寧飾演的角色叫Sandra,是自戀狂,常覺得自己是「女王級的演員」,認為就算只是業餘劇社,都應該好好展現給觀眾,所以會不理劇情地「展現自己身體」,構成惹人發笑的劇情。這個角色是一個「overacting」的演員,收到劇本時,她心想,應該怎樣演?…
【中英劇團首部拳擊音樂劇《擊不倒的她》】專訪編劇填詞劉兆康、音樂總監盧宜均 用節奏寫出在香港擊倒偏見的旅途
將拳擊擂台搬上劇場舞台,是一種怎麼樣的概念? 「有日堅叔找我,他說想找我寫一個音樂劇。」音樂總監盧宜均(Anna)回憶這個計劃的起點,原來中英劇團藝術總監張可堅一直醞釀着一個想法:「他想做一個show,是進到劇場看到一個Boxing Ring,講人生的掙扎、奮鬥。」這個構想在Anna心中激起了漣漪,因為她的老友——新晉劇作家劉兆康(Sam)有一個劇本在「袋底」,就是講拳擊。 體育與劇場,看似風馬牛不相及,但在Anna心目中,竟然有共通之處:「無論體育或者藝術,在香港都說不上是社會上最被看重的範圍,但大家都很有心想做好。」兩者揉合再進化,整件事最終或許與劇名有異曲同工之妙——「《擊不倒的她》,說的是一個女生的心路歷程。她如何經歷『不乖』,變成自己想擁有的身分和狀態,覺得自己越來越美,遇到困難可以迎刃而解的狀態。」 訪問:Heidi @heidi.is.strong 攝影:Andrew @andrew_bangchan 設計:Owen @wai.ho.98 |與拳擊結緣 談起選擇「拳擊」為故事載體的緣由,Anna自言自己是「奇怪地大力」的女生,喜歡快節奏,所以在六、七年前接觸過泰拳,「拳拳用力出來的一刻,覺得好過癮。」而Sam以前則理解不到拳擊的美,認為這是一項很暴力、很血腥的運動,「第一印象可能是Rocky、史泰龍,要『打爆』才可以獲得金腰帶。」 機緣巧合下,Sam在教授長者A cappella班時認識了一位學員,「以前是亞運拳擊代表,但比賽期間打到頭,腦中風,接着就打不到了。後來他改為教拳,十幾年後再中風,之後沒有再接觸打拳了,反而跟我學A cappella、拍照。」這個學生的故事在Sam腦海落下了種子,成為了角色Sunny的雛形。 Sam和Anna一直在「一舖清唱」恆常合作,不過這個故事一直未有用武之地。直到有一日,Anna突然收到堅叔電話,得知他想要做一個與拳擊有關的音樂劇,大家一拍即合。為了更好地創作故事,Sam再做了不少資料搜集,包括付款觀看鍾培生的拳賽,漸漸對拳擊改觀,「原來裏面很多東西,當你慢慢發掘,你就會找到那種細緻和美。」 |以音樂呈現拳拳有力 《擊不倒的她》講述業餘女拳手小卿自小被期許循規蹈矩,面對家人和男友的不理解,仍選擇了挑戰傳統,踏上拳擊之路;前拳手Sunny年輕時是冠軍級選手,在一次比賽中被亦敵亦友的對手打傷至腦中風,自此對拳擊有陰影。與Sunny相遇後,小卿的潛能被激發,她開始在拳擊中找到自我,並勇敢地挑戰束縛她的枷鎖,爭取屬於自己的人生。 傳統音樂劇中,演員們載歌載舞,那麼「拳擊」又該如何呈現?在創作過程中,Sam首先撰寫劇本,並為每一首歌設定大致的段落和內容。然後Anna便根據Sam的劇本框架進行音樂創作。Sam舉例,他在比賽場景中加入了很多對唱,去模擬拳擊的節奏和挑釁的氛圍。Anna補充:「例如選手A和選手B在對打,大家會一人一句,唱的人就是出拳的人,交叉對唱。」再加上飾演觀眾的演員群唱,營造緊張緊湊的感覺。 Anna又發現,拳擊比賽的時候,兩個人大部分時間都不是出拳,而是在「猜」,再迅雷不及掩耳下出拳,「這讓我想到一個音樂上的主題,就是一堆一樣的音,突然有一個高音跳出來,讓觀眾很容易代入緊張,或者等待那一拳何時出現。」填詞用字上,Sam亦有巧思,例如每個主要角色都有代表自己的性格的韻腳,韻腳會隨着角色面對的事情、成長而進化改變。雖然這樣讓填詞時間大大增加兩三倍,但Sam對此感到十分滿意:「觀眾可從歌詞中,看到角色的成長。」 |重擊「定型」 在創作《擊不倒的她》的故事時,其中一個Sam想探討的,是「Stereotype」——「這個故事的核心就是關於打破定型,無論是性別、家庭還是社會的定型。」Anna說道。 故事中,小卿打拳、Sunny太太是紋身師傅,丈夫反而是自己的徒弟⋯⋯這一切都是二人刻意打破一些傳統上性別定型的構思。「創作者的行業中,男性比例仍然較高;市面上可能很多演出都是男性主角比較多,而女性的角色可能比較多是輔助形式。這次不如反過來吧!既然有機會寫一個劇本,我希望能推動更多女性角色的發展。我就說主角要是女生,就用她來打破定型。」 另一個「Stereotype」,是有關社會對大眾的期望。飾演女主角小卿的演員劉雨寧Nicole真的做了一場「社會實驗」,問自己母親:「我之後認真去打比賽好嗎?」,母親果真反對。Sam這樣解讀:「拳擊是一種很muscular的活動。父母為何不想女兒去玩,可能只是怕你受傷,變得『沒那麼矜貴』,或者可能是大眾的眼光,如果你走一條(正常的)路,你會順一點。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那條路,就算親人或者社會如何告訴你這條路是好是壞,但都要你去經歷了,才會發現適合自己才是最好的。」 |一起努力打怪獸 做資料搜集期間,Anna曾問一位拳手,香港的拳擊風格是什麼?獲得回覆是「渣,香港根本還未厲害到去發展風格。」Anna認為藝術和體育界都面對很多挑戰。「無論是體育,或者藝術,在香港都說不上是社會上最被看重的。我覺得這兩個範疇的人,大家都很有心想做好。每一代都在進步,但進步的速度,可能相比起某一些多資源的地方要慢一點。」 Sam和Anna常以「寫出一隻怪獸」形容難度高的創作,這次與中英劇團「打怪獸」的經歷,讓二人強烈感受到,大家都很想一起「做好呢件事」,例如演員們常確認自己的唱腔,又自發學拳,讓演出更逼真。Sam亦同意:「有一日,飾演主角小卿的Nicole(劉雨寧)約了我,兩個人,加上DSM,聊了兩個多小時,大家交流對角色的看法。演員們投入了很多,讓角色更真實。我很期待,小卿會變成大家心裏面有多重要的symbol。」 在未擊敗怪獸前,或許我們可以先做一個打不死的戰士。到最後,擊不倒的是妳、是你,也可以是我們。 In ACOO,…
【張達明、劉浩翔專訪】改編92年作品 中英劇團再呈現尋根故事《近鄉途情怯》 :怯,係我哋以為自己已經好割裂, 但霎那間回望,原來仲有好強烈嘅聯繫
有人窮一生的時間出外探索理想的居住國度,落地生根;有人花一輩子的力氣回到自己的家鄉,落葉歸根。 1991年,有見不少港人當時萌生了移民看法,在中英劇團邀請下,張達明首度撰寫長劇《客鄉途情遠》。這個故事以喜劇手法描寫長子阿德移民加國、幼子阿偉留港發展、父親俊叔回鄉再娶,一家流散於三地。首度自編自導的他,憑此劇勇奪第一屆舞台劇獎最佳編劇及最佳導演。32年後的今日,中英劇團邀請前中英演員、資深劇場人劉浩翔,延續這個「家」的故事——《近鄉途情怯》。於是,兩位創作人宛如進行了隔空30年的時空交流。 在創作時,劉浩翔一直在探問:當我們說「回家」的時候,到底在尋找什麼?劉浩翔這樣為「根」這個字下詮釋:「你以為割裂了一些東西,但當你談到那份愛、那份關係、那份情,原來我跟這裏是分不開的。」正是這種若即若離的距離感,讓「尋根」成為一次讓人既怯懦又勇敢的旅程。雖然有些事情一直變化,但似乎又有某些東西始終如一。 文字:Heidi @heidi.is.strong 攝影:Philip Tung、中英劇團提供 設計:Po @p12_o28 |客鄉情遠與近鄉情怯 張達明和劉浩翔,二人均演而優則導/編。張達明形容,在創作《客鄉途情遠》前,多嘗試實驗劇場,「邀請的演員甚至可能完全沒有演出經驗,只是來玩的」,但賣票銷情十分慘淡,「夜晚場得十幾個人;下午場,9個。好可憐嘛!」1992年,中英劇團邀請他創作劇本,「但中英劇團不可以(滯銷),(銷情)要爆的!所以好大壓力!要演員做得好看、文字好、內容有原因。」 而當年,座上客之一的劉浩翔還是香港演藝學院的學生;時至今日,劉浩翔早已離開「娘家」發展,成立了自己的劇團。一年多前,中英劇團藝術總監張可堅及助理藝術總監盧智燊邀請他為中英劇團45周年構思創作一個劇目。醞釀意念期間,他想起了《客鄉途情遠》:「它很有當時中英表演的風格——是很有力量、很幽默,而幽默得來,在達明的文本裏,亦是言之有物。」有見坊間甚少人那幾十年前的劇本改編及延續,「我覺得在藝術層面上很有意思」。 於是,劉浩翔決定改編《客鄉途情遠》,添加上現今時代背景,變成《近鄉途情怯》。張達明憶起首次聽到這個消息深感興奮,亦欣然擔任這次的顧問:「我有時都會想,究竟現在是不是這個時間去做(延續)?有否機會把故事說下去?」 劉浩翔把《客鄉途情遠》濃縮成這次劇本的上半場,下半場的時空則設定在2030年左右,已移民的阿德為前妻回港、在加國成長的兒子Raymond竟想去內地發展。面對現在的時空,3人的「家」洗牌,但依然離散。劉浩翔這樣形容:「我再看回他的作品,然後我跟那個年代的一些香港人的情懷去對話、去神交、去在文字上或劇場上深化。」而張達明亦說:「我只是寫了一個鄉下,現在劇本有兩個,這是很吸引的趨向。」 |彼此也在捱 在90年代,來港打拼的老一輩或回鄉尋根,年輕而有能力一代或考慮移民。回想起90年代的移民潮,張達明笑說,當年只有最有錢的一群人才有資格移民:「我第一次搭飛機,是1997年到北京交流,當年還有鞏俐接機。所以你說,當年的我,又怎會想到移民呢?」當年的他,更想探討的是人們面對未來、家庭的變化及分隔兩地的情感:「究竟甚麼是鄉下?鄉下是甚麼的模樣?」 劉浩翔這些日子一直閱讀張達明的劇本,他發現:「張達明描寫的年代很純粹。常說中國是個苦難的民族,那個年代還是艱辛的日子。達明的劇本有一句讓我很動容,是哥哥對弟弟說,我在香港也很辛苦。那種是彼此也在捱的感覺。達明的劇本給了我很大的提醒,希望大家來到,都感受到這些東西。」 時至今日,有人移民、有人回流,人們的身分、情感變得更複雜。劉浩翔希望從《近鄉途情怯》下半場,把這個視覺拉到更遠。他在劇本加入了部分現實生活的新聞,「我的靈感完全來自達明的概念,只不過加入了現在的時代步伐,我們看到很多有趣或荒謬的情況,我們希望可以找到一條出路。」而張達明亦有提醒劉浩翔應該加以強化文本及角色對香港的情懷,例如他發現,劉浩翔把劇本中心放在兒子阿德身上,但張達明認為,阿德的兒子Raymond,反而更能表達三代的聯繫。 最後,故事下半場時空並非在2024年,而是希望大家一同以未來的視覺,更宏觀地看「移民」這回事,「原來這種關係遠到,是世界各地移民了的人」,劉浩翔說。 |「根」的意義 「我們是很特別的城市」,劉浩翔說:「我們有殖民過,我們有回歸,我們有不同階段的移民潮。」交錯的歷史,令我們的根更撲朔迷離。 劉浩翔太太及其家人經歷過移民、回流,部分家人再二次移民,他這樣具象地解釋:「在加拿大Richmond,所有的中餐廳都好吃到爆炸,因為當年的(香港)師傅都過去了。但你在香港吃不回那個香港的味道。」最後,無論是太太的回流,抑或外父的回流,劉浩翔都這樣歸納原因:「如果老土一點講,就是發現很愛香港這個地方。原來那份愛,不會因為你移民的時間而失卻。」 《近鄉途情怯》這個劇名,正正道出了這份複雜的情感——怯,不是因為陌生,而是源於那份揮之不去的熟悉,「他們過去,其實也一樣看香港的Youtuber、香港的電視。你的地域改變,但說到你問的這個『根』,就是那個習慣、那個文化、那個喜惡,搣不掉的」。在這次故事,劉浩翔刻意加入了「阿德太太」這個新的角色及視角。那些離開的人、留下的人,以及那些在離與留之間掙扎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詮釋「根」的意義。 |為彼此的劇場之旅「尋根」 張達明形容,撰寫這個劇本後,改變了他往後在劇場的路:「演員出身,玩玩其他東西吧。但我發現,原來可以寫一個這樣的劇本,力量可以這樣大」,他笑著說:「所以之後我轉行寫劇本了,哈哈!」 而於劉浩翔而言,這次或許也是最佳時機:「我今年『入五』,假如你早五年或十年叫我寫這個劇本,我未必夠膽寫。」今次劇目找來了好幾位中英前演員演出,於他而言,這次的尋根有兩重意義:「廣義來講的話,其實在說的是我們香港人;狹義來說,我們的根可能就是中英。」 或許,我們從來都不需要有一間屋、一件實物,才代表自己屬於一個地方。「你覺得屬於,咪屬於囉」,劇中的阿德如是說。 In ACOO, you…
【盧智燊 X 袁浩楊】中英劇團改編百老匯音樂劇《花樣獠牙》重新演繹 當年男配角蛻變導演 一場22年的成長與蛻變
改編自《Little Shop of Horrors》,2002年中英劇團的音樂劇《花樣獠牙》首度公演,好評如潮。故事內容荒誕且誇張至極——憨直小子偶然得到一朵世間罕見的奇花,怎料奇花嗜血,為了養活這朵給予他好運的花,小子一步步踏上了不歸路。盧智燊(Edmond)當年飾演變態牙醫,雖不是主角,但憑此劇勇奪第12屆香港舞台劇獎最佳男配角(喜劇/鬧劇)。對於他而言,這個劇本是他仕途轉捩點。 20年後,Edmond已蛻變成中英劇團助理藝術總監及導演。他提出,不如再次把此劇目搬上舞台? 重演念頭一起,他已經鎖定了其中一個男主角人選 ——袁浩楊(魚旦)。盧智燊形容,《花樣獠牙》感覺很cyber punk,很漫畫化,「或者我哋叫荷里活B級片,有怪獸、有驚慄、有搞笑……」,角色發揮空間大,但很容易失真。袁浩楊加入中英劇團6、7年,是首次擔正音樂劇男主角。盧智燊覺得,這次他ready了。 於是,這一種子,種出一株長滿獠牙的奇花,以及一個跨越時代的劇本——既是盧智燊的在舞台生涯的紀錄,也見證袁浩楊的自我突破之旅。 文字:Heidi @heidi.is.strong 攝影:Cheryl 設計:Po @p12_o28 |盧智燊:從戲劇找自由 演戲「要當真」 盧智燊在1998年加入中英劇團,與當時的導演李鎮洲亦師亦友,深受其啟蒙,「但起初入去嗰3年,通常都係做4、5線角色,但佢無放棄我,不斷推動我。」到了第四年,盧終於獲得了《花樣獠牙》中牙醫史諤仁一角。 牙醫這個角色,不是主角,沒有主線劇情,但卻是構成這部舞台劇「夠癲夠喪」的重要一環。「因為佢係變態,但你又唔可以太變態,因為太變態唔好笑。佢要將自己快樂建築喺別人嘅痛楚同尷尬之上。唔能夠太瘋狂,但又唔能夠太現實。」當年盧智燊為角色自行添加了很多小動作,例如瘋狂的笑聲,「你要喺舞台上搵到嗰種自由」,盧智燊說。 角色的癲喪與過度浮誇,可能只是一線之差。的確,盧智燊當年亦陷入了「風格化」的漩渦。「我記得我只係打一個乞嗤先繼續唱,導演嗌咪,問你可唔可以真啲呀!的確,我哋好容易因為風格化、漫畫化,令到件事假咗。就算風格化都好,入面都要係真。」 得到如此角色,發揮空間甚大,但壓力亦隨之而來。當年李鎮洲給予他很大的信心。或者這亦正正是他決定重演這套劇目的原因:「呢套戲對我嚟講好大意義,除咗係我演藝生涯好重要嘅轉捩點,佢亦係好好嘅種子,好適合依家呢班年輕人。」 時至今日,從演員變成導演,而且是導一齣自己曾經演出過的劇目,會否會不自覺地想控制演員按自己方式演出?盧智燊笑說,10年前的自己或許真的會這樣,但現在看到飾演牙醫的蘇振維,演繹方法與當年的自己是完全不同的兩種風格,「都work㗎喎,都好好笑喎!後來我都明白咗,就算100%照抄我都好,都唔代表係好。」 |袁浩楊:七年磨一劍 22年後,在排練室內賣力揮灑汗水跳唱練習的,不再是盧智燊,而是眼前這班新力軍。飾演男主角歸世茂的袁浩楊,樣貌有點稚氣,但原來2018年已加入中英劇團。盧智燊在構思重演時候,腦海中已經選中了他:「覺得佢唱到,性格適合、外型適合,信心都似乎build up到OK了,所以,覺得係時候了。」袁有點靦腆道:「第一次擔正musical嘅男主角,奉獻咗畀盧智燊,同埋中英。」 盧智燊與袁浩楊的關係,恰似當年李鎮洲與盧智燊一樣,他們曾經一同露營、一同通宵吹水。盧智燊曾見過袁浩楊剛加入中英之時,排練其他導演的劇目,因為太緊張「淆到痴咗線,棟咗喺度」盧智燊用露營比喻:「做主角唔容易。好似一個營嘅主骨,唔夠力開花,你有幾多條骨都會散。所以,要好有自信,好有信心。」 在《花樣獠牙》裏,歸世茂表面是一個憨厚傻小子,但袁浩楊認為他的經歷絕不簡單:「Act 1嘻嘻哈哈,畀人笑畀人打,但去到後來知道心愛女生有好慘痛經歷,經過嘅掙扎、殺哎呀阿爸,全部都係真。」經歷過這些年的磨練,袁浩楊學懂了——用心感受角色,又刻意阻止自己重看20年前演出片段,「怕畫面停留喺自己腦海,局限自己,停止自己探索。」 最後,盧智燊驚訝:「魚旦演繹出嚟嘅情感比我想像中更deep。」 |重演:文本變化與挑戰 經過22年,時代轉變,社會轉化,劇本需要修改。根據陳鈞潤先生當年的文本翻譯,劇目時代背景明確是5、60年代的香港,但重演時候則修訂得比較模糊。盧智燊解釋:「例如Audrey(女主角)有句歌詞,講希望『我賢淑似林鳳』。但大家依家都唔知邊個係林鳳,咁有乜意思?所以我改咗啲詞,令年代甚至地域模糊咗。我覺得for年輕人,佢會容易啲進入呢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