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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尋結果: #重建

柴米油鹽醬醋茶——俗語中的開門七件事,看似平平無奇,實則撐起了一代代人的日常起居。在那個連鎖超市尚未進場、外賣平台尚未興起的年代,家庭主婦們常做的,便是從雜貨店買一小袋米、搭兩條臘腸,加點冬菇回去燜雞,簡簡單單便是一餐。有時買的東西多了,老闆還會酌量給個折扣,送走因而喜上眉梢的顧客,也換來他們的下一次回頭。 從天花垂吊的燈泡,照亮分門別類裝在小膠箱中的貨品,上面一個個手寫牌子標示着貨品售價。燈光倒映在痕跡斑斑的瓷磚牆面上,連同門口掛着的十數條鹹魚、貨架上的本地品牌醬料、以膠桶充當的收銀機…..一同訴說着雜貨店的歷史。以上種種全都鮮少再出現在近年新店,幸好,若你鍾愛這些「歷史文物」,你仍能(至少在彩虹邨重建拆遷之前)一探這裏的發興昌茂雜貨店。 「呢間舖係好早期開始做㗎,無記錯係1962年。」店的主人彭先生揭曉。雜貨店本來由他的親戚經營,而距離他從上一代負責人接手雜貨店,二十多年光陰亦已悄然逝去。 文字:Yanto @yanto_924 攝影:Andrew @andrew_bangchan 設計:Owen @wai.ho.98 |生於斯,長於斯 「我十六、七歲就開始跟屋企人做。嗰時讀書唔成,無咩好搞,就做呢一行啦。」半世紀前的香港流行學師,彭先生自認學歷不高、出路選擇無多,便跟隨家人腳步,踏上了經營雜貨店之路。身為觀塘老街坊,他們1972年起便在秀茂坪開店,彭先生亦從學徒開始,跟着父親學入貨、學記帳,一步步做起。「舊時代係咁,簡簡單單,無咩特別。你話價錢嗰啲,對下對下就記得晒㗎啦。」 對昔日年少的彭先生來說,最難的不是對工作上手,而是看店工作之困身。「平時禮拜六日都無假期喎,你打工一個月都有四日例假啦係咪?」他們全年唯一的假期,就是農曆新年那僅僅一個星期,除此之外全年無休。年輕人最想要的情侶約會、朋友聚會,都必須為了看店而推掉。「一開頭都覺得唔適應,但一段時間後又覺得都係咁囉,無咩所謂。」 看開後,彭先生反而開始發現經營家族生意的「另類自由」。「有咩行開行埋,你同屋企人講聲,安排其他人手就得。」沒有死板規條,也沒有官方程序,家庭式小店的經營模式更講求人性化,有何需求儘管開口,始終都能得到體諒——畢竟無論是店本身,還是裏面的人,都終歸是這個家的一部分。 |樹大分枝 也正是這門生意,讓整個家族有了更深聯繫。2000年代初,彭家位於秀茂坪的舊店遇上拆遷,適逢同樣經營雜貨店的親戚又在找人接手彩虹邨店,他們便順勢搬到此地。此時,彭先生已能獨當一面,全盤接管雜貨店的生意,便自此當上了「發興茂昌雜貨」的老闆,與弟弟一起看店。   二十數年的朝夕相對下,他們對彼此的分工、性情一早了然於心。彭老闆較健談,於是任何有關店舖的訪問工作,都由他來負責;而弟弟也總是在他對記者侃侃而談的同時,默契地應對着來訪顧客,把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條。「我唔識講嘢㗎,所以逢親呢啲都係佢嚟。」同時,他卻不忘把吵鬧的電視關掉,減少對訪問干擾。兄弟倆就是在這樣的相互扶持中,守着店一起過日子。 |當彩虹老去 對彭氏兄弟來說,看店日常二十年如一日;但店外的彩虹邨,卻在不知不覺間變了許多。「近呢一兩年(做生意)難喇。北上消費、人口老化,仲有好多人移民。」 有說想要了解一個地方,最好的方式就是去當地的市場逛逛。果不其然,紮根彩虹邨二十多年,彭老闆也自有其觀察及見解:「好多原本住五六個人嘅單位,實際上得返一兩個老人家喺度。」且老人家們怕冷,天氣一轉涼,店裏的生意便又更顯冷清。即便是邨外遊客,以往他們總愛在前往西貢前,進彩虹邨採購汽水啤酒等物資,現在則連這些客群也消失了。 在顧客數量驟減同時,雜貨店亦面臨着更多新興競爭。隨着連鎖超市發展成熟,它們的貨品種類更趨完善,分店也越開越多(單是彩虹邨內已有兩間)。「有啲超市連元寶蠟燭都有得賣,你有無見過?」遑論是分店更多、購物更方便的便利店、急凍食材店,又或是送貨上門、省時快捷的網購平台。「連我啲屋企人,有時都去便利店買嘢,返到嚟用咗幾多錢都唔知,八達通嘟一嘟就俾咗錢。」當雜貨店難以與之匹比,經營大半生的生意愈發慘淡,彭老闆可有擔心店舖未來? 「睇下之後生意點啦。我哋呢度第一期(重建),大概四年後開始,但我哋都未必做到咁耐。」不論是下滑的營銷額,抑或是彩虹邨即將面臨重建一事,都似乎未有在彭老闆心中掀起太大波瀾。「年紀大喇我哋。」加上弟弟的腳傷,他們也有感差不多是時候退下來,告別這個佔據他們太多青春的地方。 「都係咁啦。」不知從何時起,這句已成了彭老闆的口頭禪。興許是對個人處境的釋懷,又或是建於營商多年的老練,對這一切世情變幻,他總是安然處之。退休將至,面對即將「重獲自由」的今後,彭老闆笑稱未來計劃是「去海洋公園囉!65歲以上有免費㗎!」 大半輩子的勞碌,凝煉成簡簡單單的一個願望。或許,正是這些簡單卻又美好的盼望,才讓人擁有繼續走下去的動力,讓每一個平凡日子閃閃發亮;不管外界怎樣變化,心中也始終富足。 倘若一切終將落幕,屆時各位的願望又將是甚麼? ——————– In ACOO, you c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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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香港角落」加入了科技MSG,借Google Map回到當年的官塘,再使用AI把它變成影片,讓我們一起重現記憶中的那個社區。 記憶中的舊官塘,還是寫作「官塘」的時候。那時候,裕民坊近地鐵站的那邊,有一間郵局,旁邊還有幾棵木棉樹,每到初春就開始長出木棉花,在等待前往油塘的小巴時,便會看到空氣中飄散着輕盈的木棉。 然後,對於不少觀塘人來說,裕民坊的老地方絕對是那間樓上麥當勞。兩邊街道的舊唐樓,最低職的樓梯底有着各式各樣的店舖,像是賣電話的、電訊舖。而巷弄間,就有如小深水埗一樣,夾雜着電話卡店、家品、背包手袋、老一輩的傳統零食小舖,偶爾還有一個穿得一身全白廚師服的叔叔現場切香蕉糕。當年,現在的凱匯又是另一番光景,原來的巴士總站、食肆排檔,還有一間租書店,你又記得嗎? 社會的發展,伴隨着不少舊區重建,有人說這是進步,有人說這是可惜。但或許真正值得珍惜的,除了那些消失的建築物,更是那些埋藏在每個香港人心中的集體回憶。 圖像來源:Google Map截圖 設計、攝影:Kayan @yipyn 文字:Hoiyan @seamouse_hoiyan ——————– 香港角落:直覺記錄香港,鏡頭攝下角落。 In ACOO, you can find #ACOOHKCorn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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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中學時期,最後一節課的鐘聲響起,便急不及待與同學一起亂收書包,朝着那間位在屋邨商場的漫畫店直奔。那時候的幸福是,走到書架前找到想借的漫畫──那還未變成太陽神的《海賊王》路飛、詭異恐怖的伊藤潤二、擁有演戲天賦的平凡女生成為職業演員的《玻璃面具》,兩手捧着5、6本漫畫回家,窩在梳化或床上享受每一頁天馬行空的刺激與快樂。 位於彩虹邨的「漫畫世界」,全盛時期藏書10萬多本,現收有5萬多本小說及漫畫,在20年間為師奶阿叔大人細路築起一個幻想樂園。看着藏書,說要哪本漫畫,便馬上能找出來的人體GPS老闆娘張太說:「就算《男兒當入樽》出咗咁耐,都仍然仲有人嚟搵,一代一代咁都想睇。」 隨住畢業長大,我們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中二病和勇氣,和漫畫店一樣,不知不覺變少又變少。「漫畫世界」即將隨彩虹邨清拆告別大家。雖然我們未必再每天到漫畫店報到,但那些角色、故事總會在心坎處佔有無可替代的位置。如果你想找回心中的小孩,就一起再翻開這本漫畫書吧! 文字:Yanto @yanto_924 攝影:Andrew @andrew_bangchan 設計: Owen @wai.ho.98 |夢回往昔 張氏夫婦本來於九龍城經營文具店,直至1992年,乘着當時日本漫畫大量湧入香港的勢頭,他們便決定將店舖轉型,開立第一間「漫畫世界」。「以前啲人呢,無論咩年齡層都有㗎,小朋友又有,做嘢、讀中學、退休嘅人都有。個個人都鍾意睇書㗎。」在那個還沒有智慧型手機的年代,人手一書亦是店內的日常風光。三十載以來,「漫畫世界」已累積過萬位會員,雖不是全都活躍至今,但仍有一群忠實書迷,對店內藏書有着非一般的執著。 隨着漫畫風潮持續,他們逐漸擴張至各個屋邨,於全港開設六、七間分店,後來卻又因商場迫遷,漫畫世界逐一崩塌。就在2015年新都城分店結業時,將軍澳讀者一片哀嚎,張氏夫婦便想:「不如我開部車、擺啲書入嚟,你喺車上租啦。」直至現在,為了一群支持他們超過十年的熟客們,張生仍會每星期將驅車遠征,將一本本他們的心頭好送進將軍澳,以供租借。而最後的一片「漫畫世界」樂園,最後輾轉落腳彩虹邨金漢樓,轉眼已近二十年光陰。 |舊夢不再 經營逾30年,時至今日,漫畫店依然因應顧客的需求,持續更新着當紅書目。從70年代劃時代的科幻之作的《銀河鐵道999》,到80年代熱血滿滿的《七龍珠》,到近年爆紅的治癒系《chiikawa》,這裏通通都有。眾多集數齊全的新系列乖乖躺在書架上,但很可惜的是,大部分還是無人問津,書套甚至已蒙上薄薄的灰。 本來彩虹邨一帶學校林立,漫畫店曾經也很受學生歡迎。「佢哋放學或者食lunch,都會過嚟打躉。」可惜數年前疫情爆發,學生們不再上學,這樣的光景便不復再。「以前無疫情前有嚟開嘅,呢幾年佢都已經畢業啦;新入學嘅佢又唔識呢啲,又唔敢入嚟。」自從斷層出現,店內學生的身影便近乎絕跡。 如今,就算偶爾有年輕人來訪,多數也是來找某某動漫的原著。例如《鬼滅之刃》、《藍色監獄》這些膾炙人口的作品,「嗰啲佢識嘅,但未必會同你租嚟睇,因為喺動畫度已經睇完啦,就算你有漫畫,佢都未必會租。」茫茫書海,終究還是難敵網絡深淵。「其實漫畫係有得做嘅,不過啲人轉曬做網上睇咁解。」 除了來自網絡動漫作品的競爭,他們面臨的考驗,還有實體書的重量、存放空間、來貨價錢、舖租……等等。店內藏書要持續推陳出新,被淘汰的舊書,大多只能變作一斤斤廢紙被送去回收。處理舊貨費時又費力,添置新書則費錢又費神。「(一本單行本)由$25、$28升到 $37、$38、$45、$47、$50,咁我無可能仲用以前個租金租出去㗎嘛。」但多年以來,每本漫畫的租金也只是上調過$1,至今仍維持在$5一本。「其實係追唔到㗎……但你又唔可以太貴,太貴佢哋就索性唔租。」夫妻倆無奈嘆道。 |夢醒時分 店舖的經營越發困難,適逢彩虹邨又即將面臨重建,金漢樓屬第一期清拆範圍,「漫畫世界」最遲於2029年4月便要遷出。大局已定,夫婦倆亦打算順勢將漫畫店結業。「可能呢個時間啱啱好,反而我唔使諗(幾時唔做)。」現在,他們已開始慢慢清理存貨,一眾舊客得悉愛店即將結業,亦紛紛預留想要收藏的系列。《JoJo的奇妙冒險》第一至第九部、《男兒當入樽》等熱門系列,皆已全數有人預訂接收。 不過,對於實際離場的時機,夫婦倆則未有確切打算。「因為無租約限住,我哋清完自己決定幾時走都可以。」雖稍有不捨,但為店舖勞碌半生,二人也覺得是時候離場。「聚有時,散亦有時囉。」對於結業老店,此句似乎已是老生常談,只是擁有此規模的漫畫店,於香港已是碩果僅存。當屬於漫畫的空間不斷收窄,曾屬於一代人的美夢,會就此被時代淘汰嗎? 店門開啟,一位女士拖着小車進來,從書架上捧下十幾本小說,交至櫃檯。她邊等候租書,邊與張生張太熱切分享着其他漫畫店的情報。從天水圍到深水埗的漫畫店,住在青衣的她竟都是會員。「而家好少呢啲喇,咪慢慢搵囉。」説罷,她便拉着小車,滿載而去。 也許足夠熱愛的話,答案從來便自在人心。 ——————– In ACOO, you can s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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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傳統酒樓的一盅兩件,到結婚過大禮向家長敬茶,在香港文化中,茶一直佔一重要席位。在九龍城南角道一間小茶莊「源茂興記」,茶也同樣在兩位老闆劉氏兄弟的生命裏留下深刻印記。「精選各種名茶」、「唯一馳名觀音」,茶莊門口兩側威風凜凜寫着,而頂上則是從右到左六個大字:「源茂興記茶莊」。從1954年開業至今,這裏始終如一,茶葉的穩定品質,一直讓細劉生引以為傲:「七十年前係咁樣包(茶葉),七十年後都係咁樣包——只不過多咗個膠袋。」 只是如今面臨九龍城區重建,茶莊也終將迎來光榮下場的結局。「初頭就諗住搬遷嘅,但而家就諗住唔做,因為我哥打算退休喇,變咗得我一個人,做唔掂囉。」老闆之一「細劉生」解釋道。這個陪伴他們逾六十載的小天地,終將不復存在。 文字:Yanto @yanto_924 攝影:Hiuyan @hyphotgrap 設計:Kayan @yipyn |在茶莊的那些年 「我哋都喺九龍城長大、喺度出世㗎。一直以嚟,由返學放學直到結婚,都係喺九龍城生活, 其實九龍城就係我嘅故鄉。」從細劉生出生以來,他們一家七口便住在九龍城南角道,舊居與現舖只有一條馬路之隔。「因為我哋以前係前舖後居,直接住喺裏面。」1200呎的空間,由爸媽、五兄弟姐妹、店面、存貨攤分,每人分到的空間其實並不多。到晚上要睡覺時,「攞兩個茶葉箱,然後行一塊板,嗰塊板係兩呎左右,瞓一陣半夜會變咗喺地下,哈哈。」 不光是生活空間,茶莊的工作也佔據了細劉生童年一大部分。「放學之後,係做完舖頭嘅工作先做功課㗎。」那時生意興旺,五兄弟姐妹自然逃不過要幫忙分擔店內工作。他們每天一同圍着桌子包茶葉,動輒用上個多兩個小時。茶莊晚上九點關門,「你唔幫忙?咪無得收工囉。」姑勿論關店後,他們還要完成學校功課。 如斯日復一日,這群孩子也長大成人,正式步入社會。不過,細劉生並非一開始便計劃接手茶莊。建築、速遞、膠袋製作……他試過各種各樣的工作,最終還是因為父親回到了這裏。當時他的父親(即第一代細劉生)臥病在床,「當時我喺外面做嘢,佢叫我返嚟咪返嚟囉。從細到大(都做),就唔會難上手嘅。」於是,他便與哥哥一起正式接手茶莊。 |變與不變 兩兄弟成為老闆後,數十年來龍城變化不斷:許多店舖倒了、老街坊搬了,店舖生意也不如以往。「以前好多士多辦館,佢哋會攞茶包嚟賣,一間舖同你攞10包,如果有50間舖都要500包啦。」現在街上卻已鮮見士多辦館的蹤影。又或是以往人聲鼎沸的大排檔,「我哋仲有賣咖啡紅茶,都係交俾街邊大排檔——以前獅子石道呢度全部都係大排檔,而家全部無曬啦。」 批發生意沒了,茶莊便只能依賴個體客群。但同樣地,顧客對茶葉的需求亦不如以往。過往的生活水平較低,很多人都是買幾錢茶葉自己回家泡茶,又或是逢年過節,買點茶葉回去招待客人,「而家比較少啦,而家可能佢哋會去買茶包,以前無咁多茶包。」不過,隨著生活水平上升,人們又更愛買茶葉作禮物送人,「有個老闆好鐘意送我們嘅鐵觀音俾人,700蚊一斤,佢一叫就叫二三十斤。」雖然整體客量減少,茶莊反而更多大生意了。 但不論外面如何變化,甫踏進茶莊,時光便彷彿凝結於五十年前。一字排開的鐵皮茶罐、用來量茶葉的鐵秤、佔了半個舖位的儲存倉……全都是為了確保出售的茶葉品質始終優良如初。「譬如普洱要儲存,唔係話儲存一年半載,係講緊我哋15年前開始入貨,入完貨儲存等佢發酵,可能要等佢15、甚至20年。」且為了方便顧客,他們始終堅持購入的茶葉品種要夠多樣,提供更多選擇。貨倉裏堆積如山的紙皮箱,承載着他們對不變的、對貨品質素的堅持。 |九龍城之味 這份對茶的執著,讓兩位老闆在將來面臨重建拆遷時,寧願將茶莊結業也不願勉強繼續。七十年來,對茶葉的烘焙、處理、儲存、包裝,他們都做得一絲不苟;日後若要再找夠大的新舖位,讓他們儲存、處理茶葉,壓根不是易事,「或者樓齡大啲,又怕發展商又嚟(收樓),咁就變成白做。」加上哥哥亦有意退休,後繼無人,茶莊只好宣告即將光榮結業,「與其求其咁做,不如唔做啦。」 不過多年來的耕耘,亦為茶莊累積了一群忠實擁躉。喝了多年的老字號要就此告別,一眾老顧客固然不捨。「有啲街坊搬到好遠都會返嚟,因為你飲開嗰個味就係嗰個味。」因應獨特的處理手法,每間茶莊的出產風味都不盡相同。「你哋唔可以唔做㗎!」有得知消息的街坊如是說。但一己之念向來難敵時代洪流,細劉生也感嘆道:「我哋做法可能已經太古舊喇,仲做緊七十年前嘅嘢,就變咗會被時代淘汰。」 不只是茶莊,多年前曾盛行的士多辦館、大排檔文化等,亦隨着時代的洪流,逐漸被沖刷而去,如今已近乎絕跡。如鞋行、茶莊般的傳統老店買少見少,連鎖店、新式過江龍連連崛起;比起香氣濃醇的陳年普洱,現代人似乎更喜喝珍珠奶茶。一波波後浪推前浪下,重建過後的九龍城,又將變成何種風味? ——————– In ACOO, you can see #ACOOPer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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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該我想搵Tella姐!」 「好!請等等。」 半個身影從鞋店的閣樓探出,隨之,她從貨梯上矯捷爬下,雙眼帶笑,聽起了客人的來意。開業近六十年,這幕在崇麟上演過無數遍——走過半百,九龍城的一切或聲張、或悄然地變着;但在衙前塱道的這間小鞋店,一切又彷彿始終如一,好比眼前始終笑容可掬、用心對待每位來客的她。她,就是崇麟鞋業的老闆Tella姐。 文字:Yanto @yanto_924 攝影:Hiuyan @hyphotgrap 設計:Owen @wai.ho.98 |寫了大半輩子的地址:衙前塱道82-84號 這間位於九龍寨城公園正對面、一幢外牆已落漆的唐樓之下的鞋舖「崇麟」,於1967年開業,由Tella父親所開——那甚至是城寨還未被拆遷的年代,當時的Tella只有3歲,「仲係小朋友嘅時候,就住喺呢度樓上,呢個地址我都寫咗60年喇。」她一頓,解釋由於父親從中國偷渡來港,所以無法回去:「我負責寫信去問候媽媽。」當年因為要應街坊所需,崇麟還會售賣各種雜貨家品,所以稱之為「崇麟百貨」。後來,隨着城寨的遷拆、社區的發展,崇麟慢慢轉為只賣鞋履,從小小街檔擴張,租下了隔壁唐樓的地舖位,作為店鋪延伸。 後來,Tella一家曾搬走。或許是緣分的驅使,兜兜轉轉後,他們最後又回到這座唐樓之下。「咁啱呢棟樓之前唔知有啲咩結構性問題,拆咗之後就變成可以喺度租舖做生意。」自此,他們便正式落地生根,直到現在。Tella回想起這些年的潮起潮落,有感而發地說:「我個業主真係好好,好照顧我哋呢啲小商戶。」三十幾年間,崇麟經歷市道高低跌宕,自然也有過低谷,「喺經濟唔好嘅時候,我都好忐忑,因為自己都有三個小朋友。如果過唔到(呢關),最後嘅打算就係破產,承擔責任。」就在店舖九死一生時,Tella為了拼出一個機會,便硬着頭皮寫信給業主,說明情況。誰料到,業主真的答允減租,與他們共度時艱。「(業主)唔可以只係用『良心』兩個字去界定,而係真係有修養。」 雖然只是社區一隅不起眼的小鞋舖,卻在它近一甲子的生命中,承載了那些年經濟起飛港人的拼搏精神,又有着過去一城人共同走過的低潮。 |做一間街坊舖 走在今年的九龍城街頭,可以看到滿街老舖,連被老舖顧大的孩子也開始兩鬢斑白。時代的巨輪不斷向前滾動,也為崇麟帶來不少艱巨的挑戰,Tella直言一是網購,二是連鎖店:「新嘅家庭、後生仔,或者係新手父母,佢哋幫小朋友買返學鞋,好多時候都會習慣去某啲牌子,因為嗰啲牌子已經係深入佢哋嘅生活裏面。」的確,童年記憶中街市或商場擺放着人字拖、膠拖鞋的舊鞋店,都在不經意間逐一消失,換來各間一式一樣的連鎖店。 幸好,崇麟還有一眾老朋友的支持,不少街坊即使搬離社區,仍然會專程回來幫襯,只因為崇麟獨有的人情味 —— 在崇麟的另一號人物是阿晴,她從16歲便在這裏打工,直至現在已成家。說起阿晴,Tella有讚無彈,直言她做得捱得又有心:「你真係可以用無微不至去形容佢嘅上心,啲鞋係需要點着、可以點着,對學生鞋上次着咩碼,今次幫佢攞大多一、兩個碼。」舖頭內的鞋全都擺放得整齊有序,從嬰兒鞋、返學鞋、到護士鞋、拖鞋,甚至繡花鞋都有,就如同她們一樣,陪伴街坊走過人生的每段路。 這份用心是有回饋的,兩年前舖貓花花得了腎病,醫藥費要價不斐。更嚴峻的是,那時鞋舖生意低迷,讓Tella感到蠟燭兩頭燒,壓力快把她壓垮。這時候,一位街坊竟亦義無反顧,扛起了照顧花花的重任。Tella解釋,街坊是一位貓義工,和花花關係一直都很好:「聽到姐姐把聲,佢會即刻由入面走出嚟,然後撲上姐姐度騎膊馬。」不忍看花花受病痛折磨,那位街坊包辦了花花的醫藥費用,帶牠看新醫生、試新藥。雖然花花最終還是不敵病魔,但在生命的最後,牠有了多一位深愛牠的人陪伴,亦加深了Tella與這裏人和事的牽絆:「真係令我覺得有人好重視你、重視你啲貓。」 |再見龍城 經營至今,對Tella來說崇麟早已不只是一個檔口、一門生意,更是待人接物的精神,「雖然係唔起眼嘅嘢,但可以由你去畀價值佢。」一直以來的用心,凝聚成了鄰里間的信任和關係。不少街坊經過,無論是不是來買鞋,都總愛進來逗逗貓,與Tella、阿晴聊聊天。可惜,九龍城區重建工程將至,屆時衙前圍道及賈炳達道一帶的居民、商戶都要遷出,「估計在2025的年中至年尾,我們應該就要搬走。」 不過,即使在市道低迷等種種不利因素之下,Tella仍無意讓崇麟就此結業,「可能係對九龍城熟咗,我啲熟客由出面返嚟,都係習慣返嚟九龍城搵我哋。就算未有呢個重建項目嘅時候,我自己都諗過會做到退休。」若租金、地理位置許可的話,她還是希望在區內重新找一個舖位,繼續服務街坊。 傳統習俗說不能送鞋給喜歡的人,原因是象徵送走他;不過崇麟那麼多雙好走的鞋,已伴眾人走過了半世紀歲月,相信即使走再遠的路,也定必能把Tella帶回來九龍城。她說:「只要你肯做、你想做,你就去做,自然會有下一步跟住你。」 ——————– In ACOO, you can see #ACOOPer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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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也以為香港屋邨都由政府營運,但其實全港尚有僅餘一個私營的廉租屋邨,那就是位於石硤尾、由香港平民屋宇有限公司擁有的「大坑西邨」。50年代,九龍仔木屋區大火,把現址為大坑西邨的寮屋區「光民村」燒掉。為了安置災民,政府便以特惠價錢批出土地,交由私人公司興建廉租屋邨。時至今天,它已佇立59年,多幢大廈的外牆油漆已變得斑駁,老舖的裝潢使人仿如踏進時光隧道。 今天,大坑西邨完成了其歷史任務,將會進入清拆及重建階段。單位和舖位留下人們生活過的痕跡,往日充滿小朋友喧鬧聲、奔跑腳步聲的走廊回復一片寧靜……再過些時日,一切終將消失不見,變回一畝平地。關於它的故事和身影,都散落在街坊的回憶和紀錄者的儲存空間中。 最後一次,跟着《香港角落》在大坑西邨散步吧! |生於斯 長於斯 筆者在民利樓的大堂,東奔西跑,左拍拍,右拍拍,一個看守着地上執拾得整理有致的行李,甚為健壯的叔叔主動攀談,分享在大坑西邨的成長故事。 「(呢度)啱啱起好時5歲,讀一年班,已經搬入嚟。」轉眼間,叔叔已經64歲,人生經歷結婚、移民、回流。雖然已離開這條邨20多年,但這次回來幫家人搬屋,回憶湧上心頭:「有拍片留念,影咗成個鐘嘅片。」叔叔指向後頭,即「大坑西邨」草雕後的小花園,笑說着還沒有電視機的時代:「以前有10幾20年唔係花園,係兩個籃球場,細個會望住啲哥哥打籃球,屋企哥哥又買咗個籃球,好多時做完功課挨晚6、7點就會去呢度,畀我哋最多回憶。」 現在,居民陸續按管理處的安排遷出,鐵閘被鐵鏈鎖上,貼上白紙黑字的告示,冷清的氛圍與叔叔孩堤時的熱鬧,風光截然不同。「因為呢度唔係政府屋邨,係私人屋邨,治安比較好。暑假時,媽媽就會放我哋出嚟,喺走廊『捉依因』、『兵捉賊』,好好玩!」從前的屋邨,左鄰右里的關係非常密切,「大家都係6、7歲,一齊大、一齊玩。」隨着屋邨的遷拆,這些鄰里間的情誼,又能否延續下去呢? |大坑西邨的告別 民強樓外有個裁滿植物的小花圃,裏面隱藏着屋邨保養部和工程部。路過時,好奇探頭進內一看,有魚缸、褪色的海報、模型公仔……若說是辦公室,稱之為家或許更為貼切。那時候,工程部叔叔剛準備好午餐,和筆者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說到離開邨後的打算,他聲線豪邁說:「我呢啲,嘆世界㗎喇!」 在每幢大廈、商舖,裏裏外外也遺留下不少「腳毛」,數十年前的報紙雜誌和書籍、唱片,舊舖獨有的裝修佈置,屋內的間隔等,全都是人們曾在這裏生活過的證明。不知在大家的回憶裏,又是哪一個角落最讓你感覺深刻——麗宮髮廊、大昌眼鏡中心、糧食公司、正興藥行、中源餐廳……還是那個小花圃、某條走廊,或是你的家?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望各位一切安好,約定5年後再遇見。大坑西邨,回憶見。 攝影、文字:Hoiyan @seamouse_hoiyan 設計:Owen @wai.ho.98 ——————– 香港角落:直覺記錄香港,鏡頭攝下角落。 In ACOO, you can find #ACOOHKCorn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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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端天氣持續,上星期10號風號颱風「蘇拉」遠去後,今個星期則是因為颱風「海葵」的殘餘環流,令到暴雨連連,多區甚至出現嚴重水浸。外面那麼危險,不如繼續跟着「香港角落」用眼睛遊歷香港,今次是九龍三村的第二站——牛池灣鄉。 從龍翔道牌坊入口進入牛池灣鄉,會先經過一個熱鬧的市集式街市,若往左走,便是東村和西村。 進村前,會經過一棵大榕樹,下面供奉了數不盡的神像。再走進去,有一條暗暗的彎道走廊,看起來有點恐怖,感覺就像會有不知明的東西跳出來一樣。原來,裏頭有一間「寶福餐廳」的茶記,應能配上近年來興起的「隱世」之最。餐廳旁,還有一座在90年代歷史建築普查已存在的「萬佛堂」,和看似已荒廢的「靜室」。 繼續向前走,在村的另一個入口處,有一座小廟宇。在正午的時間,住持張叔、其他年長的職員一起圍着用餐。看到有訪客來到,全都友善的說說笑笑,被問到廟宇的由來,張叔說:「20多年前從竹園搬來的。」這裏快要清拆,有安排嗎?「還不知道去向呢。」 有人不知道何去何從、有人期待着安排上樓,在這片不大不小的土地,存在着各種狀態和可能性。 攝影師:Andrew (@andrew_bangchan) ——————– 香港角落:直覺記錄香港,鏡頭攝下角落。 In ACOO, you can find #ACOOHKCorn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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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龍三村 —— 茶果嶺村、牛池灣村和竹園聯合村,預計將在2025年完成清拆。香港角落將會一連四星期帶大家遊走這三條小村,尋找被城市發展遺忘的一片風景,出發吧! 茶果嶺村至今已有逾400年歷史,而小村多年來曾發生數次大火,無數居民失去家園,卻總能再次築起一磚一瓦,蓋起屬於自己的小天地。「以前士多在另一邊(現鄰舍輔導會茶果嶺中心),1983年火燭燒光光,那時候我『陀』住個仔,還有10日、8日便要生產。」德記棧士多老闆娘馬太,嫁進夫家後一同經營士多,至今已逾50年,她回憶道:「當時一個仔讀二年班,一個女讀一年班, 我們都是這樣捱過來的。」之後,她們一家借錢買了新舖,士多才得已繼續營運。 時光飛逝,馬太已搬離茶果嶺村,她的子女也成家立室,不變的是她每天早上飲茶買餸後,一定會回來開舖:「10點幾開,夜晚7點幾收舖。」她笑言現在只有「馬娘誕」(天后誕)才有人回來:「以前有臨時社區,做到晚上12點多才收工。」 村內的小路四通八達、寬窄不一,就像是走進迷宮一般,彷彿墮進鬧市中的異世界。不知道誰家的貓咪在路上溜躂、又躺在某家門前乘涼;又有狗隻嗅到外來者的氣味,不惜拉緊鎖在頸中的項鏈,也衝到閘門前高聲吠叫,讓人們不得不加快腳步離開。又,偶爾也會看到一些村民的家門大開,屋內都是昏昏暗暗的,也許是想分享一點炎夏的陽光,或使屋內空氣流通一點。 走過無數間看似雜亂無章,卻暗自有其規律的房子。有些從門外看起來已荒廢多年,地上散落不同的信件、政府收地通知,但在這些空屋的家門前、草地上都成為意想不到的晾衫空間,到處也充滿生活氣息。 從天后廟那邊出發,差不多走到村口時,經過歐陽鏡(鏡叔)由父輩接手的榮華冰室,便進內點一份西多和凍檸茶。通花鐵閘、木製桌椅、老舊吊扇、手寫餐牌和發黃褪色的照片,還有一張陳年「防肺癆勿亂吐痰」告示,加上街坊邊吃茶餐邊閒話家常,讓人感覺回到兒時嫲嫲的家一樣,很親切和溫暖。 但,一切都快將塵封、消失。可惜嗎?馬太和鏡叔表示,年紀大了,該盡的責任也完成,也是時候退下來休息一下了。 攝影師:Andrew @andrew_bangchan ——————– 香港角落:直覺記錄香港,鏡頭攝下角落。 In ACOO, you can find #ACOOHKCorn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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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最大型的九龍城市政大樓外,發展計劃中亦計劃清拆毗連賈炳達道、龍崗道、衙前圍道及侯王道,約123個街號的樓宇,這代表有不少在九龍城屹立已久的老店將會消失,包括市政大樓周邊的海味店、雜貨舖、泰國餐廳、食店,在這其中唯獨一棟在2014年入伙的新樓可以逃過清拆命運,時代淘汰的只有舊事舊物。 發展計劃所影響的其實不單止是被清拆的樓宇或店舖,而是整個九龍城的面貌。現時的九龍城已出現了不少地盤,走在九龍城的街頭,偶爾會感受到因附近地盤打地基而產生的地面震動,當這樣的震動出現時,不常出現於九龍城的我們被嚇了一下,但觀望四周,周圍的人竟卻一如往常,完全沒有一絲訝異,看來九龍城的居民早已習慣九龍城正漸漸變天,地盤只會越來越多,而舊樓和老店全部消失,只剩下由政府打造的「小街飲食文化區」。 炎炎夏日,走在九龍城的街頭,忍不住要鑽進後巷喝一杯泰國飲料,泰國老闆娘熱情地向我們介紹各種飲料的分別,我們拿著飲料坐在後巷中不知道是誰擺放的椅子上,悠閑地渡過一杯飲料的清爽時間。九龍城一直被喚作「小泰國」,皆因九龍城有很多泰國人聚居並開設餐館,令不少人專程來這裏吃正宗的泰國菜。但在發展計劃中,有不少泰國餐廳都會被清拆,他們未來能否負擔必定會上升的租金在同區重開?九龍城的「小泰國」會否走進歷史? 我們經過一間位於九龍城市政大樓外的海味舖,在門口瞥見內裏有兩隻貓躺在地下撒嬌,老闆見到我們在門前駐步,親切地邀請我們進來跟牠們玩,「牠們很親人的,不會咬人,你看!開始嗲你了。」一黑一黃的小黑和小黃一如老闆所言,極之親人,不停向我討摸和撒嬌。 九龍城的獨特氛圍是自然而生,由不同人自由流動的生活痕跡交織而成的,任何社區文化都需要空間才可以蓬勃生長,而不是用規劃來束縛和倒模建造一個社區。舊區因應時代變遷,要重建和改造都是必然的事,我們無法阻擋改變的步伐,只能趕在完全消失前記錄和道別。雖然清拆不是當下的事,但珍惜卻要及時,我們已有太多前車之鑑了,這次請別讓離愁別緒籠罩時才趕忙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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